女病治效（4）

徐從甫的女兒，年齡將近四十歲，夏天患上瘧疾，治療不得當，瘧疾雖然停止卻留下病根沒有痊癒，從毗陵前來就醫。

脈象細澀沒有神采，脾胃衰敗受損，嘔吐酸水、腹部脹滿，臉面浮腫，發燒自汗，不想吃東西，形體消瘦如骨立，月經停止不來，已經半年了。

查看毗陵的藥方，都是乾薑、丁香、沉香、吳茱萸、半夏、陳皮、厚朴等疏利攻削的藥。瘧疾之後氣血兩虛，怎能承受這些燥烈藥物，以致加重各種症狀。

我用人參六君子湯，加入當歸、芍藥、砂仁，平和地補養來調理氣血。一個多月後，病情減輕一半，能夠進食，發燒退去而且出汗完全停止。

第二年春天，正好遇到她的生日，過度勞累了幾天，之前的症狀又發作，還多了咳嗽喉嚨痛，口腔舌頭生瘡，夜間盜汗，儼然像是陰虛的勞病，家人已準備辦理後事。

我說：脈象不細數，雖然月經不來，但真陰沒有受損，仍然可以治療。只不過是因勞累而復發，仍然屬於脾虛。

《中藏經》說：脾虛則上下不寧，指的是咳嗽發熱。

這是假火，不可用水來撲滅，反而使用人參、白朮、茯苓、炮薑、麥冬、五味子、甘草，組成理中生脈湯。服用兩劑，口瘡痊癒；再兩劑，喉嚨痛停止。去掉炮薑，加入當歸、芍藥，十幾劑後發燒、出汗、咳嗽全部消退。

之後用白朮熬膏，用人參湯送服，專門補脾，一百天康復，月經也恢復來潮。

回教徒阮漢章的閨女，年齡十七歲，平時脾虛腹瀉，因為喪弟悲傷過度，隨即月經閉止半年，腹中有硬塊且疼痛，發燒咳嗽，腹脹腹瀉，虛勞的症狀全都具備。

《內經》說：二陽的疾病發於心脾，有難以啟齒的隱情，女子就會月經不來，傳變成為風消，成為息奔的，屬於不治之症。

此症幸好她的脈象細緩，不澀不數，真陰沒有受損，仍然屬於脾虛，還可以治療，但是非一百劑藥，絕不能取得療效。

市井的醫生想攻破積滯、疏通經脈，我阻止說：血的源頭根本在心脾，如今心脾都生病，血的來源不能生成，即使疏通也無益，白白損傷陰分罷了。

於是使用白朮、茯苓、甘草、丹參、土炒當歸、鱉甲、沙參、香附、陳皮等藥，果然發燒逐漸消退，咳嗽和腹瀉都停止，但是腹脹沒有減輕，經閉沒有通暢，腹部有結塊。

這一定是積瘀，用古方萬應丸，用生乾漆炒去黃煙製成粉末，用地黃、牛膝熬成膏藥做成藥丸，每天服用三十丸，用米湯在清晨吞下。

將近一個月，月經就通了，排出紫黑色血塊，腹部逐漸消退。仍然用之前的藥物調理治療而痊癒。如果不先治療根本，胡亂攻破堅塊，很少有不失敗的。

程其相兄長的妻子，咳嗽二十天，之前的醫生當作傷風治療沒有效果。

又有一位醫生當作肺寒，用桂枝、乾薑、細辛治療，反而更嚴重；又有一位醫生當作痰火治療，稍微安穩。最後請我，診斷她的脈象三部都是澀脈。

脈不浮弦，不是風邪；不細緊，不是寒邪；不滑數，不是火邪。

每天發冷發熱出汗，鼻流清涕，咳嗽不能躺下，右側身體不能貼著床席，痰涎很多，又不是虛損。

初診時沒有掌握病情，就暫且用前一位醫生治療痰火稍有安穩的藥方，先應付一下。

等到出門之後，回想這個症狀，應該屬於肺癰，派人取回之前的藥。

詢問所吐的痰涎，氣味是否腥甜，她的侄子追到黃師古兄的家中，回答說腥甜。我說：差點誤診了，這是肺癰即將潰破的狀況。

改用薏苡仁、貝母、甘草、桔梗、桑白皮、杏仁、麥冬、白芨、金銀花、防風，服用後發出大量臭膿，偶爾吐出鮮血，脈象才出現數脈。

這是因為先前癰腫沒有潰破，肺部脹大，脈象反而澀而不顯，所以沒有呈現數脈。

病人一向陰虛，臭膿排出之後，就出現發燒盜汗等症狀，改用熟地黃、山藥、茯苓、丹皮、紫菀，同時補養腎陰。

當時正值酷暑，稍微加入人參、五味子、合歡皮，來救治肺金。等到秋涼清爽，才使瘡口癒合、咳嗽停止。

隔年因為多吃胡椒生薑，她的癰腫再次潰破，也按照之前的治法而痊癒。

式武族侄的妻子徐氏，年齡將近三十歲，平時喜歡抽煙，因為體內有熱又放縱吃生冷食物，個性又怕熱。

夏初傷風，沒有經過發散，肺臟向來被寒熱所傷，外來的風邪沒有散去，鬱積成為肺癰。

起初不知道吃了什麼藥，癰腫已經形成，才請我診治，當時咳嗽氣喘不能躺下，寒熱交替發作，頸部僵硬不能轉側，脈象浮大而數，這是肺癰即將潰破了。告訴她說：肺上長了癰疽。

她還不相信，我使用薏苡仁、貝母、甘草、桔梗、葶藶子、防風、桑白皮、杏仁、栝蔞等藥，服用了三四天，大量膿液排出，都是粉紅色的淡血以及黃色的稠膿，只是腥而不臭罷了。

別的醫生說這不是肺癰，如果是癰瘡，隔著帷幔都會聞到臭味，現在不臭，所以不是癰。

不知道這個癰是因為風冷損傷肺臟，不是火熱剋伐肺金的證候，而是肺疽，所以不會臭。

治療了十多天，膿盡腫消，不太咳嗽，她以為完全痊癒了，於是因為怕熱而露臥在屋簷台階上，夜裡受風著涼，第二天高燒氣喘，仍然隱瞞不說。

到了第三天手腳抽搐，頭痛如裂，汗出不止，全身劇痛，頸項向後仰，角弓反張，昏厥腹瀉。反覆追問，才說出原因。我這才知道是破傷風。

外部瘡瘍，破傷風寒導致角弓反張，尚且是不治之症，現在內癰又感受風邪，就更難治療了。家人已經準備了棺材壽衣，請求我格外設法醫治。

於是用桂枝、細辛、赤芍、附子、炮薑、茯苓、甘草桔梗，先治療風寒，仿效小青龍湯的治法。

這個藥方不加改變，服用了七天，身體才變得柔軟，出汗腹瀉稍微平息，略有一線生機。

忽然又發作氣喘，不能平躺，腹部鼓脹如鼓，兩腳腫硬又成了水蠱病，這是平時飲冷造成的。

於是早晨服用金匱腎氣湯一劑，桂枝、附子各一錢，來治療水腫；中午服用人參、白朮、炮薑、茯苓、薏苡仁、五味子、甘草桔梗，補益中氣、保養肺臟。

這是因為病人中焦虛寒，麥冬、貝母等清潤的藥物，一片也不能加入藥方。如果誤用，就會導致腹瀉不止的緣故。

腫消喘定之後，將腎氣湯改成藥丸，人參白朮的湯藥總共服用一百劑，然後癰口癒合、咳嗽停止。

之後她不能戒除煙和生冷食物，寒冷引起的咳嗽、水腫病，每年必然發作，都用溫肺溫胃的方法而痊癒。

這是肺癰的變證，治病必須圓通靈活，根據病情制定藥方，不宜固執。

真州張右山兄長的妻子，長期便血不止，帶著病情描述來到郡城，向我求治。

詢問之前的治法，先用當歸地黃涼血沒有效，接著用補中益氣湯沒有效，又用歸脾湯，重用參，也沒有效。睏乏疲憊臥床，請求藥物治療。症狀經過三種治法都無效，難道不是陰絡結滯嗎？《內經》說：陰絡結滯則血液向下溢出。

我使用桂枝、赤芍、生薑、大棗，調和營氣而開通絡脈；人參、白朮、茯苓、炮薑、甘草，補養脾臟以幫助它正常的運化功能；當歸、酸棗仁引血回歸肝臟。

姑且用這個方子試試，沒想到竟然就是這個證候，三次來郡城拿藥，半個月便血完全停止。

後來咳嗽氣短，乘船來郡城就診，脈象細緊，兩尺部尤其明顯，咳嗽兼有氣喘，頸部脈搏跳動明顯。

我說：便血已經很久，氣隨著血液脫失，肺脾腎三經都虛弱，將要形成水腫，只有金匱腎氣湯和丸劑一起服用，在湯藥中加入人參，堅定決心長期服用，才能取得療效。

病人是同行李仲易兄長的姐姐，仲易兄精通醫理，不認為我的話有錯，堅持服用一百劑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