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病治效（6）

喬世臣大行，少年時患了傷寒，被醫師過度禁食，又服用太多苦寒藥物留下禍根，導致體內有寒痰飲邪，每年必定發作數次，腹痛嘔吐，吐出的痰水裝滿盆子，而之前的醫師仍然用清熱、禁食、消導、攻下的方法。

等到我來治療，按慣例使用乾薑、桂枝、茯苓、半夏，嚴重的就加附子，每次發作都有效。醫治多年，發作也逐漸減輕，病已經好了。

而世兄仍擔心他在夏至時發病，提前預先服用有效的藥方，就是之前乾薑、附子、茯苓、半夏等藥，不料病勢已退，身體承受不了辛熱，於是導致吐血，才停止先前的藥方。

然而我也不敢用苦寒藥，因為這是辛熱傷陰，並非真正的陰虛虧損，暫時用生地黃、茯苓、山藥、丹皮、鱉甲、阿膠、麥冬、薏苡仁等甘寒的藥品。不過吐血只有一兩口，隨發作也隨停止。

一年後逐漸增加咳嗽，脅肋隱隱作痛，偶爾有一兩次喘咳得無法躺下，脈象也變得細數，將要形成虛弱的證候。

經常使用熟地黃、茯苓、山藥、丹皮、人參、沙參、麥冬、阿膠、紫菀、五味子這些滋補肺腎的藥，服用後沒有間斷。先前服用的白朮、附子、乾薑，一點都不能再加入藥方了。

像這樣過了三年，幸虧妥善調養護理，才能夠不再吐血，咳嗽也安寧了。

然後才可以服用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白朮等補陽的藥，但是遇到勞累就發咳嗽，仍用之前的地黃來取得療效。

如今年齡超過四十歲，陰陽兩虛，就連麥冬、貝母都承受不住清涼，反而用八味地黃丸而咳嗽停止。

這些都是因為先前苦寒過度禁食而損傷陽氣，後來辛熱用藥過量而損傷陰液，導致身體虛弱多病，用藥怎能不謹慎呢！

郭元威學博，壬午年三月天氣仍然寒冷，深夜步行回家，他平時脾腎陽虛，有痰飲的舊病，第二天就胸脅劇烈疼痛，嘔吐痰涎，虛陽上浮，面色發紅，脈象洪大，汗水像水一樣流出。

用藥是乾薑、附子、人參、半夏、茯苓、吳茱萸，疼痛時發時止。

這樣過了七八天，忽然疼痛並吐出紫黑色的血大約一碗，於是胸脅疼痛減輕，向下轉移到腹部。

在前方中加入當歸、赤芍、官桂，換成炮薑來驅逐下焦的瘀血。又過了幾天，大便排出黑血，疼痛才停止。這是中寒痰飲，血液因為寒邪而積蓄啊。

接著用理中丸加肉桂、茯苓、半夏，同時服用八味地黃丸，肉桂、附子加倍。再加入胡蘆巴，來宣通下焦之氣，用水泛為丸。

每天仍然服用一劑理中湯，雖然不能像平常那樣健壯，但也恢復到日常生活沒有病痛。

到了癸未年四月初，舊病復發，又像先前一樣疼痛嘔吐，手腳冰冷，出汗多，面色發紅，他自己不認為是虛證，堅持不用人參。

卻不知道疼痛嘔吐會導致陽氣亡失，胸痛牽引到背部，脈搏疾數，煩躁不安，病勢將要因疼痛而脫絕。

緊急命令用人參五錢，生附子三錢，乾薑、茯苓各二錢，逐漸疼痛安寧，能夠躺下。

繼續用熟附子、炮薑、理中湯、茯苓、半夏調理治療，仍然未能起床。

因為夏至即將來臨，只擔心陽氣虛弱而被陰邪逼迫，所以乾薑、附子沒有減退。

到了五月初一，就咳嗽，仍然認為是寒痰，用桂枝、生薑、茯苓、半夏溫暖肺部，但咳嗽更加嚴重。

到了初六，正好是夏至，就出現大熱大渴，劇烈咳嗽吐血，不能平躺，脈象變得洪大而數，完全呈現陰虛，反而是陰氣應當生長卻不生長，轉為陰液枯竭。不敢立刻用清涼滋養的藥，先用八味地黃湯試試。

仍然承受不住那種熱，再用六味地黃湯加沙參、麥冬、五味子，才符合病機。熱於是消退，咳嗽逐漸停止。人參減半，沒有完全去掉。從夏天到秋天，都這樣治療，也恢復到日常生活如常。

因為本質虛寒，立冬後就改服八味地黃丸的湯劑，使用去掉附子的理中湯加半夏、茯苓、人參，沒有間斷。

到了十一月初一，冬至將要來臨，又出現陽氣不能生長的證候，忽然霍亂腹痛，嘔吐腹瀉大發作，疼痛停止就下痢不止，嘔逆呃逆，神智昏沉，手腳冰冷，已經準備後事。

趕快用四逆湯，加入參五錢、乾薑附子各三錢，每天服三劑，三天才回陽。又醫治一年，藥物沒有多少間斷。

但是過度勞累必定發作，發冷發熱、腹痛、嘔吐、出汗，熱退後就全身和眼睛都發黃，小便紅色，儼然像黃疸病。

這是陰黃，完全不用茵陳等藥，堅持服用人參、白朮、乾薑、附子、茯苓、肉桂。

三年之中，瀕臨危險好幾次，到甲申年冬天，才能出門，交際應酬如常。如果不是信任醫師專一，服藥始終如一，怎能達到這樣呢？

許滄澄兄長，年齡二十多歲，在真州長久患病，招我前去治療。

向前醫詢問病源，說是秋天患了夾陰傷寒，治療沒有痊癒就停藥，到了冬天就加重。

當時是十月上旬，診他的脈象虛弱細小沒有神氣，而且舉止無度，精神疲憊，沉默不願見人，一派陽氣虛弱的證候。用歸脾湯加肉桂、益智仁，去掉木香。告訴他說：必須等到冬至一陽生發，病退才好。到了那時果然好了一半。

後來因為莊房遭遇火災，在庭院中鬱悶踱步，三天沒有睡覺，於是病情加重了。隔年三月，又招我前去診治。

等到看診時，他兩手遮住臉，不敢見人，窗戶遮黑，白天點蠟燭，兩手枯白，青紫筋脈暴露，兩腳肌肉跳動，身上肌肉蠕動，腳踏火爐，手抱火爐，仍然怕冷，三五天必定夢遺一次，即使沒有夢也遺精，尿道連著肛門、精道澀痛，口渴想喝水，喝的一定是火上滾燙的湯，只吞一口，隨即吐出冷涎，每天吃十多餐，儼然像消渴證，聽到別人的腳步聲就驚嚇出汗。可惜捨不得花錢買人參，以致危險嚴重到這個地步。

又米令兄，見他病情沉重，託我急救，一天診脈三次，而脈象三次變化。

剛開始脈象虛大沒有倫次，服用人參、白朮、乾薑、附子的藥一劑，脈象稍微收斂。

接近夜晚就變得細澀沒有神氣，因為脈象的資生根源於腎，脈象頻繁變化，是腎虛失去常態。口渴，是腎虛引水自救的緣故。

多餐，是胃陽外露，都是亡陽脫證，不是平常藥物能治的。

寫了千言醫案，決定議用仲景的附子湯來治療少陰病。

人參三錢，附子三錢，白朮、茯苓各一錢半，芍藥、炮薑各一錢，不需要加減，來等待陽氣回復。

這樣堅持服用一個月，而怕人、怕光、肌肉跳動、手足厥冷、陽氣脫失等證都好了。四月來揚州就醫，脈象和證候與之前大不相同了。

脈象虛大而尺脈數，兩腳和陰囊都腫脹，肛門右邊、尿道內部疼痛，輕微咳嗽，多餐，夜晚反而睡不著，夢遺雖然減少但沒有完全停止，容易發怒罵人。

這是陽氣剛剛回復而陰液隨即虛弱，用金匱腎氣丸，每天服用三錢，來消除他下部的積水。

用歸脾湯去掉木香，加菟絲子、龍骨、五味子來固精。用了十天則脈象數大，咳嗽胸痛。

又用六味地黃湯，去掉澤瀉，加當歸、人參、麥冬、五味子、菟絲子，相互參雜間隔服用。這樣調治五十天，才能行走。回到真州，肌肉比從前更豐滿。

疾病有變化遷移，醫治不可固執，怎能因為初期用辛熱藥有效，就認為是始終不變的呢？

山西典客宋兄，因為多吃肉食，又兼吃生冷，稍微有感冒，胸中飽脹，腹痛便秘。

這種情況應當溫養中焦、化解積滯，而先前的醫師全都用山楂、神麴、麥芽、大腹皮、枳實、厚朴等消導的藥方。

卻不知道冷食積滯在體內，必須用溫藥才能化解，過度使用消導攻伐，反而損傷胃陽，而食物更加結滯。

醫師不了解這點，消導沒有效果，就用大黃攻下，只排出糞水。又用丸藥攻下，則冷結不通。總計二十天，請我治療。脈象細緊，手腳清冷，胸部結滯而硬，舌頭紫色，舌苔白色。

幸好腎陽不虛，邪氣上行結於胸部，沒有向下結於臟腑，使用蒼朮、半夏、乾薑、附子、白豆蔻，十劑後胸部結滯才打開。

邪氣下注引起腹痛，加入肉桂，每天服用半硫丸二錢，只喝米湯，不讓他過度禁食。

冷祕二十八天，大便稍微通暢，起初乾硬後來稀溏，大黃丸得到溫熱才化解，腹瀉數次，然後胸腹完全通暢。之後用理中湯加茯苓、半夏、砂仁溫暖胃部，一個月才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