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病治效（5）

員秉乾中翰的長子，年十三歲，出痧之後，咳嗽和腹瀉兩個月，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。

最後醫生竟然使用二神丸中的破故紙和肉豆蔻，結果咳嗽和腹瀉更加嚴重，於是請我診治。脈象長而數，我告訴他說：這是胃熱，不是脾虛。

一定是因為之前瘀證沒有使用石膏，導致殘餘的熱邪仍然停留在肺胃，邪熱不能消化食物，所以造成腹瀉不止。

幸好熱毒沒有完全進入肺臟，依靠腹瀉來分擔消除熱邪，如果不腹瀉，就會咳嗽發熱，已經形成痧勞了。我以清熱為主，熱退了腹瀉自然會停止。

於是使用薏苡仁、貝母、栝蔞、地骨皮、麥冬、知母、桑皮、木通、桔梗、甘草，四劑之後，反而大瀉幾次，然後腹瀉減輕。再服用十多劑，咳嗽都痊癒了。治病一定要追究根本，如果只看見病症就治療病症，哪裡會有恰當的效果呢？

族譽六郡丞，到梧州赴任，那個地方山多潮濕，暑月患上瘧疾，當地醫生用攻伐劫奪的方法治好了，但不免損傷了元氣。

病剛好，就遭遇父母喪事回鄉，路過梅嶺，途中發生眩暈，像中風的症狀，眩暈消退後兩腳痿痹不能站立，不能走路了。

回來後請我診治，脈象細濡微數，頭微暈，腳腫微痛，還能伸縮，沒有到鬆弛無力的地步，但形體豐盛而氣虛，多痰多火，表虛多汗。這是氣虛又感受濕熱，稱為痛痿。

眾醫生治療方向不同，有的用肉桂、附子，有的用知母、黃柏，有的專門補腎。

我說：病在身體下部，固定不移，脈不浮弦，不是風邪；脈不緊而且疼痛不劇烈，不是寒邪。現在脈濡而細數，兩腳腫，這是氣虛感受濕邪。

遵循經典治療痿證獨取陽明，用人參、白朮、半夏補脾燥濕；天麻、秦艽、續斷祛除濕熱並利關節，濕邪就會侵犯皮肉筋骨；當歸、芍藥滋養血液來舒筋，這是因為熱從濕化，不用苦寒藥，恐怕它們損傷胃陽，反而導致濕邪不能解除於外；用加減虎潛丸滋補腎元，以堅固骨骼痿弱。像這樣平補，半年多之後，就能夠走路了。

西林同族姪子，本來是脾腎虛寒的體質，因為沒有得到子嗣，常常服用溫熱的藥劑，房事之後，元氣忽然好像要脫離，心慌頭暈，出汗失眠。別的醫生用人參大約一兩，附子三錢，像這樣的重量劑。

四五天，已經服用人參十幾兩，出汗雖然止住，但心慌眩暈，吃得很多卻失眠，仍然沒有減輕，請我去治療，診他的脈，細數而紊亂沒有條理。

我說：剛開始生病或許是陽氣脫失，人參、附子不能說不好，但現在陽氣已經回復而陰液枯竭，就應該陰陽平補，脈細數、失眠、多食，都是陰虛的脈象和證候，附子不宜再用了。

我使用古方益氣補腎湯，人參三錢，黃耆、白朮、茯神、山藥、山萸肉、當歸、五味子、甘草這些平補的藥劑，服用五七天，就能夠入睡，頭暈停止。

逐漸平穩調理，一百天後，吃完飯後，一定會吐出飯一兩口，並沒有飽脹厭食的現象。

他認為是吃太多的緣故，於是減少飯量，但嘔吐仍然和從前一樣，用六君子湯沒有效果，用清胃降氣的藥也沒有效果。於是思考隨吃隨嚥下就不吐，停住食物不嚥下就會吐的原因，大概是因為不嚥下，腎氣就不能向下吸納。

《脈經》說：陰虛則陽氣沒有依附，所以會使人多嘔吐。這個證候就是這樣。

於是遵循它的治法，用六味地黃湯原方，服用四劑，嘔吐就停止了，飲食恢復正常。

已經顯現陰虛的證候了，而每天服用補陰的藥物，加入人參，調理治療一年多，已經可以出門，交際應酬像從前一樣。

但因為三年前陽氣脫失之後，畢竟真陰大傷，於是出現輕微咳嗽，咳嗽不止，就吐血。

因為吐血而更換醫生，完全推翻之前的醫案，認為是服用過多人參的過錯。於是完全去掉人參，專門使用苦寒藥物，希望一時之間見到效果。

把虛證當作實證來醫治，導致犯了虛虛之禍，反而變成真正的勞病，不到半年就去世了。

李子立兄，小便白濁已經一年，因為大量飲酒而發病，開始一定是濕熱，久了就變成虛證，請我治療。

我說：淋和濁必須區分：淋來自膀胱，從尿道出來，有的是膏狀，有的是血，和尿液一起排出，排完就沒有了；濁是敗精，從精竅裡面出來，雖然很痛但尿液是清的，有時在尿前，有時在尿後，排便後還有餘滴，尿道口經常潮濕，一定會弄髒褲襠。用這個來區分，大概就知道治療方法。李兄說，照這樣說就是便濁。

等到診脈，脈細澀無力，兩尺脈尤其厲害，這是因為這個病時間久了損傷精液，越用通利藥越痛，所以內部疼痛連到肛門，以及尿管。

醫生懷疑是梅毒，用治療疳瘡的方法，用龍膽瀉肝湯合八正散，服下後疼痛無法解除，腰部彎曲不能伸直，都是誤用通利藥物太過分的緣故。

我用六味地黃湯，加當歸、麥冬、五味子、車前子、菟絲子、人參，十幾劑後疼痛停止，但白濁仍然不能控制。

再用衛生膏，早上服用三錢，煎藥中再加黃耆，晚上服用枸兔丸三錢，兩個多月後白濁停止，病完全好了。

但是小便不能直接排出，一定會分岔成兩道，感覺中間稍微有阻礙的地方。

我說剛生病的時候，是因為酒濕流注，陰莖內一定有小瘡，所以阻礙小便分成兩道。

改用清心蓮子飲，用人參、黃耆、生地黃、當歸、麥冬、黃芩、地骨皮、車前子、澤瀉、甘草、蓮子，十多劑後瘡消失，小便就變為一道排出了。

張紫山學博，初夏從真州回來，那天晚上小便頻頻想解，但每次量又不多，有二三十次，起初不知道吃過什麼藥。

三天後小便稍微通暢，就肛門下墜而疼痛，頻頻想大便，但糞便又不下燥，竟然不能坐，只能斜靠著站立。診他的脈，沉弦細緊，舌頭發紫，微微口渴。

我因為初發病時小便頻數，脈又沉緊，當作厥陰中寒來治療。用當歸四逆湯原方，四劑沒有效果。

往年曾經患過痔瘡，又讓瘍科醫生看說不是痔瘡，用補中益氣湯，結果疼痛下墜更嚴重。仔細審察他的脈象，沉細而緊，是少陰脈。

腎主管大小便，開竅於前後二陰，頻頻想要排便，也是少陰病。按照少陰下利的治法，用四逆加人參湯為主方。

附子三錢，茯苓、乾薑各二錢，人參、甘草一錢，兩劑後見效，四劑後減輕，八劑後肛門完全不墜了。

然後又像剛生病時小便頻數而疼痛，我於是領悟到起初因為厥陰治療失當，傳入少陰，服用四逆湯後從少陰出來，又回到厥陰了，重用當歸四逆湯原方，加乾薑、附子，同時治療兩陰，只恐怕過於溫熱損傷陰液。

每天間隔服用烏梅丸六十粒，來疏通他格拒的邪氣，七天後就完全好了。

商量用八味地黃丸調理，三四服之後，虛火發作而停藥，病已經痊癒。

一個月後又像從前一樣，小便頻繁解出而且疼痛，他以前面有效果的方子，自己配藥服用，越服越嚴重，又來求治。脈象細數，兩尺脈更加厲害，和之前的脈象不同。我說：這是肝腎虛火，一定是因為遺精的緣故。紫兄說：幾天前果然夢遺而驚醒，沒有泄出來。

我說：這是肝火證，不是之前的肝冷證，因為遺精沒有泄出，一定有瘀積的精液，用生料地黃湯，去掉山茱萸，加牛膝、車前子、當歸、赤芍、生甘草，七八劑之後，疼痛停止，小便通暢，排出敗精而痊癒。

同樣的一個人，同一個病，前後治療方法各不相同卻都有效，是因為依據脈象的緣故。這就是憑脈不憑證的治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