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崔魏子病疝一月，清肝理氣，消堅攻劫，無不備嘗，最後招予。
白話
崔魏子患疝氣一個月，清肝理氣、消堅攻劫的方法，沒有不嘗試過的，最後請我診治。
卷三
男病治效（3）
卷三／男病治效32 句
原文
診其脈，細濡如綿，惟有三至，羸瘦不堪，色枯貌瘁，臥床不起，疝墜於囊，全不知痛，時值秋暑，畏寒服綿。予曰：虛寒極矣，元氣下陷，須溫而舉之。
白話
診斷他的脈象，細小濡軟如棉絮，每分鐘只有三次跳動，身體瘦弱不堪，面色枯槁，形體憔悴，臥床不起，疝氣墜入陰囊，完全沒有痛覺，當時正值秋季暑熱，他卻畏寒穿著棉衣。我說：虛寒到極點了，元氣下陷，必須溫補並升提元氣。
原文
用人參、黃耆、肉桂、附子、當歸、升麻、甘草，薑棗為引，溫腎升陽五七日，疝方漸收能坐，溫補而愈。
白話
使用人參、黃耆、肉桂、附子、當歸、升麻、甘草，以生薑、紅棗作為藥引，溫補腎陽、升提陽氣約五到七天，疝氣才逐漸收縮，能夠坐起，經由溫補而痊癒。
原文
越三年，又疝痛牽引胸背，胃中亦隱隱而痛，歷醫多人，有疏肝者，有理氣者，有用安息諸香者，漸至陽虛自汗，驚悸不眠，較前病更甚。病兩月矣，自慚不便請凂人求治。
白話
過了三年，又出現疝氣疼痛牽引到胸部和背部，胃中也隱隱作痛，經歷多位醫生，有疏肝的、有理氣的、有使用安息香等香藥的，逐漸發展到陽虛自汗、驚悸失眠，比之前的病情更加嚴重。生病兩個月了，自己感到羞愧不方便請人代為求治。
原文
診其脈細澀不堪，乃氣血兩虧，津枯髓減，肝腎病也。
白話
診斷他的脈象細澀到無法承受，這是氣血兩虛、津液枯竭、骨髓減少，屬於肝腎的病證。
原文
經曰：諸陽受氣於胸中，轉行干背，此氣虛胸背痛也。
白話
《內經》說：諸陽經的氣都承受於胸中，然後轉行到背部，這是氣虛引起的胸背痛。
原文
又經曰：肝虛則令人胸痛引背，下則兩脅胠滿，此血虛之胸背痛也。肝虛不藏魂，故不寐。氣虛不能衛，故自汗，脈又細澀。
白話
又《內經》說：肝虛會使人胸痛牽引背部，向下則兩脅下脹滿，這是血虛引起的胸背痛。肝虛不能藏魂，所以失眠。氣虛不能衛外，所以自汗，脈象又細澀。
原文
此傷精亡血之證，以熟地黃、當歸、枸杞、山茱萸、棗仁補腎滋肝，以肉桂、破故紙引氣歸腎，加人參、黃耆以益衛氣。初服病知漸減，多服尋愈，兩月方瘳。前醫執痛無補法，豈定論乎。
白話
這是傷精失血的證候，用熟地黃、當歸、枸杞、山茱萸、酸棗仁補腎滋養肝臟，用肉桂、補骨脂引氣歸腎，加入人參、黃耆來補益衛氣。初服時病情就漸漸減輕，多服後隨即痊癒，兩個月才康復。之前的醫生執著於「痛無補法」，難道是定論嗎？
原文
王用明兄，新正登金山，日中痛飲，攀緣山巔，勞而汗出，歸臥火箱，夜又夢遺，次日四肢清冷，面慘不光，肌膚似麻非麻，似癢非癢，惟皮外不欲沾衣，覺衣之硬甚也，夜臥被席亦如之，脈浮而濡。醫初用疏邪實表驅風劑不效。予曰：此肉苛也。
白話
王用明兄，新春時登金山，白天暢飲，攀登到山頂，因勞累出汗，回家後睡在火箱（暖炕），夜裡又夢遺，第二天四肢冰冷，面色慘淡無光澤，肌膚感覺像麻木又不是麻木，像發癢又不是發癢，只是皮膚外面不願意接觸衣服，覺得衣服非常粗硬，晚上睡在被褥上也一樣，脈象浮而濡。醫生起初用疏散邪氣、充實肌表、驅風的藥物沒有效果。我說：這是「肉苛」病。
原文
雖正月猶屬冬令，陽氣在裡，勞而汗出則衛虛，又值夢遺而營弱，所以不勝衣而肉苛也。
白話
雖然是正月但仍屬冬季，陽氣潛藏在體內，因勞累出汗則衛氣虛弱，又遇到夢遺而營血虛弱，所以不能承受衣服的觸碰而發生肉苛。
原文
以黃耆建中湯加白朮、當歸，薑棗為引，三劑而愈。
白話
用黃耆建中湯加白朮、當歸，生薑、紅棗為藥引，三劑就痊癒了。
原文
熊闢疆兄，秋間食冷物，當風假寐，次日即胸前結硬冷痛，乾嘔作瀉。隨服平胃、二陳、炮姜四劑，稍減而未痊。因循兩月，服藥斷續。其間或服薑桂溫中之劑，則痛愈甚。
白話
熊闢疆兄，秋季吃了冷食物，對著風小睡，第二天胸前就結塊堅硬、冷痛，乾嘔並腹瀉。隨即服用平胃散、二陳湯、炮薑四劑，稍微減輕但未痊癒。拖延了兩個月，服藥斷斷續續。期間有時服用生薑、肉桂等溫中藥劑，疼痛反而更嚴重。
原文
以手捫之，胸皮皆冷，嘔吐酸水，小便澀少，脈初診則細，重按反滑而有力。
白話
用手觸摸，胸部的皮膚都是冷的，嘔吐酸水，小便澀滯量少，脈象初按時細，重按反而滑而有力。
原文
余曰：初因寒中，積之既久，鬱而成熱，所以薑桂反增痛矣。
白話
我說：最初因為寒邪侵襲，積聚久了，鬱結而化熱，所以生薑、肉桂反而增加疼痛了。
原文
皮外雖冷，乃陽鬱於內也，用仲景瀉心湯法，但苦以瀉實，辛以散結。
白話
皮膚外面雖然冷，這是陽氣鬱結在體內，採用張仲景瀉心湯的方法，只用苦味藥來瀉實，辛味藥來散結。
原文
以二陳湯加黃連一錢，乾薑一錢，四劑後，胸中作響而寬，胸皮回溫，續得大便暢解數次方愈。
白話
用二陳湯加黃連一錢、乾薑一錢，四劑後，胸中發出響聲並覺得寬舒，胸部的皮膚恢復溫暖，接著大便暢通了數次才痊癒。
原文
員虞肱中翰，己巳年三⿰亻⿳亠口衣河舟中，忽奮身跳河，家人拉住，嗣後言變志亂，舉止失常，經醫數輩，皆以癲證治之。月餘罔效，未始招余。脈弦細而數，尺寸皆澀。予曰：脈不長滑，非痰非狂。然未察其病證，及相對揖讓如常。
白話
員虞肱中翰，己巳年三月在運河的船上，忽然奮身跳河，家人拉住，之後言語異常、神志錯亂，舉止失常，經過多位醫生，都用癲證治療。一個多月沒有效果，才來請我。脈象弦細而數，寸部和尺部都澀。我說：脈象不是長滑，不是痰證也不是狂證。但還沒有觀察他的具體病證，等到見面時他作揖謙讓一如平常。
原文
但言語無倫次，一日，以筆晝幾作橫豎云：此我也。又以筆圈之云：此困我也。
白話
但是說話語無倫次，有一天，用筆在桌上畫橫豎線說：這是「我」。又用筆圈起來說：這是困住我。
原文
一日，手摘桃葉搓之納口中，手掬魚缸水欲吞，復並桃葉吐去，入席又言語如常。又一日，倦臥內房，就榻診之。
白話
有一天，用手摘桃葉揉搓後放入口中，又用手捧魚缸的水想要吞下，隨後連同桃葉一起吐掉，回到座位上又說話如常。
原文
初自遜云：我少年也，奈何臥於床，致勞先生之多步耶。
白話
起初自己謙虛地說：我是年輕人，怎麼能躺在床上，勞動先生走這麼多路呢。
原文
忽又云：昨日得一竹片，刮之甚光，遂口作擊竹之聲，以手和之。
白話
忽然又說：昨天得到一片竹片，刮得很光亮，於是嘴裡發出敲竹子的聲音，用手配合節奏。
原文
予見言亂而出，隨令紀綱傳語，謂適言竹片者，妄言也。囑余勿信，余方恍然悟矣。經云：腎氣不以時上，故言變而志亂也。謂之失志，此非癲狂，乃腎病也。次日往診，問其竹片，彼尚記憶。
白話
我見他言語錯亂便出來，隨即讓僕人傳話，說剛才提到竹片的話是胡言亂語，囑咐我不要相信，我才恍然大悟。《內經》說：腎氣不能按時上升，所以言語異常、神志錯亂。稱之為失志，這不是癲狂，而是腎病。第二天前去診治，問他竹片的事，他還記得。
原文
予告曰：尊恙腎虛證，獨宿百日，可勿藥而愈，否則定成廢人矣。
白話
我告訴他說：您的病是腎虛證，獨自睡眠一百天，可以不用藥而痊癒，否則一定會變成廢人了。
原文
彼拍案而立云：果如此，明日即出城稅居僧舍，屈先生迂步就診可也。次日果移寓天寧杏園。
白話
他拍桌子站起來說：果然如此，明天就出城租住僧舍，委屈先生屈尊前來診治可以嗎？第二天果然移居到天寧寺的杏園。
原文
余以六味地黃湯，去澤瀉，加當歸、麥冬、五味、遠志，而用人參三錢，不加增減，半月即神氣清朗，微發一次。
白話
我用六味地黃湯，去掉澤瀉，加入當歸、麥冬、五味子、遠志，並使用人參三錢，不加增減，半個月後就神氣清爽明朗，只輕微發作一次。
原文
嗣後兼服天王補心丹，又半月，則應酬如故。計住四十二日，因家事重大而歸。
白話
之後兼服天王補心丹，又過了半個月，就能夠應酬交際如常。總共住了四十二天，因為家中有重大事務而回去。
原文
晤對曰：旁人謂先生必用桂附，殊不知竟是六味地黃湯清涼藥也。相視大笑。
白話
見面時說：旁人都說先生一定會用肉桂、附子，卻不知道竟然用的是六味地黃湯這類清涼藥。彼此相視大笑。
原文
休邑蔡毓徵兄，寓瓜鎮，修得異疾，時四月初旬，或周身頭面作癢，癢至不可解，遂赤身臥於棕床屜，滾擦不休，少刻頭面遍身皆紅腫而癢不息。余至診脈，則浮數無倫。
白話
休寧縣蔡毓徵兄，寓居在瓜洲鎮，忽然得了怪病，當時是四月初旬，有時全身頭面發癢，癢到無法忍受，於是赤身躺在棕床屜上，翻滾摩擦不止，不一會兒頭面全身都紅腫而癢卻不停。我到達診脈，脈象浮數沒有倫次。
原文
《內經》有刺風一證，不若此甚，而多紅腫，脈又數甚，殊不似也。
白話
《內經》有「刺風」這個證候，但不如這個嚴重，而且多紅腫，脈象又數得厲害，完全不像。
原文
因見肆中觝魚甚多，《本草》觝魚別名癩魚，食之令人多發癩。疑其食觝魚，詢之果然。
白話
因為看見市場中觝魚很多，《本草》說觝魚別名癩魚，吃了會使人多發癩病。懷疑他吃了觝魚，詢問果然如此。
原文
問其食時有異否，云食魚腦覺舌麻，此中魚毒無疑矣。
白話
問他吃的時候有沒有異常，說吃了魚腦覺得舌頭麻木，這是中了魚毒無疑了。
原文
急用甘蔗汁、蘆根汁橄欖湯，頻頻雜進，時許即止。而遍身皮破，痛楚旬日，落去外膚方愈。大凡食物有異，即當棄而勿食，此可鑑矣。
白話
趕緊用甘蔗汁、蘆根汁、橄欖湯，頻繁交替飲用，一個時辰左右就止住了。但是全身皮膚破裂，痛苦了十天，脫去外層皮膚才痊癒。總之，食物如果有異常，就應當丟棄不要吃，這可以作為鑑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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