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病治效（2）

萬守澍文學先生的父親，年紀七十多歲，長期吃齋獨居，已經二十年了。

因為心中抑鬱不舒，夜裡忽然大量吐出紫色血液約一碗，隨即腹痛，又便出紫黑色血液約一碗，昏倒在地。室內無人，等他自己醒來，才上床。第二天請我診治，兩手脈搏大而中空（芤脈），幸好脈氣不散。其他醫生建議用涼血滋陰的藥，我說不對。

這是蓄血證，因為鬱怒損傷肝脾，肝不能藏血，脾不能統血，導致血液沒有歸宿，變成瘀敗，向上吐出向下便出。

幸好老先生閉關（指獨居守戒）已久，不致於氣隨血脫，怎麼還敢用滋陰的藥來損傷胃脘的陽氣呢？

用大劑量的歸脾湯，加入炒黑的乾薑，總計用了人參幾兩，一個月才康復。

曹君儀，六十四歲，身體半胖，平素陰虛，最初患病脅痛嘔吐，寒熱汗出，胸中噎塞，將要形成膈證。

我給予當歸、芍藥、川芎、二陳湯、香附、鬱金等藥，治療半年，胸中寬舒，於是咳嗽吐痰，轉為虛勞。

每次因勞累就寒熱如瘧疾，出汗後熱退，全身和眼睛都發黃，小便赤色，又變為黃疸證。用逍遙散幾劑，黃疸就退了。

有時一個月發作一次，半個月發作一次，逐漸發展到面額黧黑，指甲枯槁如粉末，大便秘結澀滯，這是女勞疸，又名黑疸。

一位醫生認為黃疸不必分五種，都是濕熱，用平胃散、五苓散，間或用黃連、肉桂，病情更加危重，僅剩皮包骨，已經準備好了後事，又求我治療。

只是女勞疸這一證，張仲景說得非常詳細，必然有寒熱，日久變為黑疸，都用風藥治療。李東垣繼承此說，也用風藥而加入人參、白朮。用後都不見效。

女勞這個名稱，必定屬於腎水虧虛，水虛則土實，所以反而出現敦厚土色（指面色黃黑）。

這是虛邪，不必平抑土氣，只宜壯水，水壯則土不乾燥。

虞天民在《蒼生司命》中說：女勞疸應當作為虛勞來治療，正符合治法。

於是用六味地黃湯，加入當歸、芍藥、秦艽、薏苡仁、麥冬等養陰壯水的藥，一百劑後寒熱先消除，黃疸逐漸退去。活到七十多歲，因其他疾病去世。

王君聖翁，之前瘧疾痊癒後，由於經營勞累過度，自恃強壯，不善於愛護身體，每次遇到過度勞累，或飲食不節制，就發寒戰，寒戰後發熱，腹部脅下劇烈疼痛，有時腹瀉有時不腹瀉，出汗後熱退，全身和眼睛都發黃，腹部脹大如鼓。

因為之前治療瘧疾，知道他的腎臟虛寒，用八味地黃丸的方料，加倍肉桂、附子，水泛為丸，每天服用不間斷，病發作時就用逍遙散加秦艽、丹皮，幾劑就退去。如此三四年，應酬如常。

後來年紀超過六十，正氣逐漸衰退，發作頻繁而黃疸不退，額頭黃色逐漸變黑，竟然成了女勞疸。

當時火治庵名氣很大，於是換他來治療，他說黃疸不必分五種，都以濕熱治療，重用茵陳為君藥，混雜五苓散、平胃散，治療了兩三年，火治庵自己生病了。又換醫生，也以濕熱治療。

病情時重時輕，人瘦骨嶙峋，腹部脹大，年紀將近七十，忽然頭部劇痛。

這是腎厥頭痛，但醫生不行溫補，反而當作風證治療，用桂枝、細辛、白芒等疏風散氣的藥劑，於是導致三天就去世了。之前曹某的黃疸證是腎臟虛熱，屬於陽黃。這個黃疸證是腎臟虛寒，屬於陰黃。

都屬於女勞疸證，怎麼可以說黃疸不必分五種，混同濕熱來治療呢？

程于宮兄，初春從鹽場來揚州就醫，面目都發黃，胸腹飽脹，腹痛大便稀溏，脈沉而緊。

這是太陰脾臟的陰黃，顏色黃而暗淡，不是胃腑的陽黃，顏色像橘皮那樣鮮亮。

說在鹽場服用了茵陳、梔子、四苓散等清熱藥，病將近一個月不見效。這個證本質是中寒，誤作濕熱，豈不是更嚴重嗎？但病人平素害怕熱藥，現在患有中寒，不得不溫。

先用蒼朮、炮薑、二陳湯、砂仁、茵陳、澤瀉投藥，胸部雖然稍寬舒，脈沉不起，緊脈也不退。於是加入附子，更換乾薑，十幾劑後黃疸退去腹部消退。

於是前方將蒼朮換成白朮，去掉茵陳，加入甘草，調理而癒。這是黃疸病的正確治法，也必須辨別陰陽寒熱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