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汪嵩如翁，己未年維揚患病，隨余迪茲至瓜鎮，就彼治療，寓江干從容僧舍，因藥未效，又問治於余。晝夜不寐者，已月餘矣。
白話
汪嵩如先生，己未年在揚州生病，跟隨我的學生迪茲到瓜鎮，在那裡接受治療，住在江邊的從容僧舍。因為服藥沒有效果，又向我求治。他日夜無法入睡，已經一個多月了。
卷三
男病治效（1）
卷三／男病治效32 句
原文
診其脈虛大而數，重按豁然，日惟食清粥兩三盂而已。
白話
診斷他的脈象，虛大而數，重按時感覺空虛，每天只吃兩三碗清粥而已。
原文
時當仲秋下旬，衣單紗，猶畏熱之至，令僕揮扇，方可伏枕，否則起行，不能著席矣。先醫用藥，秘不令知，但云日服人參而已。審其病，因始於憤怒，兼恐而致病。余即病因，合病之狀，而議治焉。
白話
當時是八月底，穿著單薄的紗衣，還是非常怕熱，要僕人搧扇子才能躺下，否則就得起來走動，無法坐在席上。之前的醫生用藥，都保密不讓我知道，只說每天服用人參而已。仔細分析他的病，起因於憤怒，加上恐懼而致病。我根據病因，結合病狀，來討論治療方法。
原文
蓋暴怒傷陰，則肝氣逆，恐傷腎，則氣下，腎水不升，心陽不降，腎肝兩病，魂不歸肝，氣不歸腎。
白話
因為暴怒會損傷陰，導致肝氣上逆；恐懼會損傷腎，導致氣往下沉。腎水不能上升，心陽不能下降，腎和肝同時生病，魂不歸於肝，氣不歸於腎。
原文
因衛氣常留於陽，則陽蹺盛，不得入於陽，則陰虛，故目不瞑矣。
白話
因為衛氣常停留在陽分，導致陽蹺脈旺盛，無法進入陰分，則陰虛，所以眼睛無法閉合入睡。
原文
真陽外越，脈虛大而不斂，天令雖涼，而猶畏熱，似與陰盛格陽同病，又非真武四逆所能治也。經曰：陰者陽之守也，陽者陰之衛也。
白話
真陽外越，脈象虛大而不收斂，天氣雖然涼爽，仍然怕熱，看似與陰盛格陽之證相同，卻又不是真武湯、四逆湯所能治療的。《內經》說：陰是陽的守護者，陽是陰的保衛者。
原文
病始於暴怒傷陰，陰不守陽，孤陽飛越，寒之不寒，是無水也。
白話
病從暴怒傷陰開始，陰不能守護陽，陽氣孤獨飛越，用寒藥不能退熱，這是因為體內沒有陰水。
原文
用從陰引陽法，以八味地黃湯，倍用桂附，加人參，四劑病知，八劑得寐，半夜十日後，即熟寐矣。
白話
採用從陰引陽的方法，用八味地黃湯，倍用肉桂、附子，加入人參。四劑後病有改善，八劑後能夠入睡，十天後半夜就能熟睡了。
原文
病痊心感，勸余遷揚，代為稅居，逾年之後，因移寓郡城矣。
白話
病癒後他內心感激，勸我遷居揚州，代我租了房子。一年之後，我就移居到揚州城裡了。
原文
熊偉男司訓，正月上旬，賀節飲酒，即於席上腹痛吐瀉，並作厥冷大汗，竟不能歸。
白話
熊偉男司訓，正月初旬，因慶祝節日飲酒，當場就腹痛、嘔吐、腹瀉，同時出現四肢厥冷、大汗淋漓，竟然無法回家。
原文
先醫用炮薑、香砂不效，又進平胃、二陳，亦不效。
白話
之前的醫生用炮薑、香砂無效，又用平胃散、二陳湯，也沒有效果。
原文
因吐瀉大汗，真陽外越，反面赤脈大腹脹而痛，延京口名家。
白話
因為嘔吐、腹瀉、大汗，導致真陽外越，反而出現面色發紅、脈大、腹部脹痛，於是延請京口的名醫。
原文
見其腹大而痛，視為實證，投以木香、檳榔、腹皮破氣劫藥。病家不敢服，自真州迎余至瓜鎮。
白話
那位醫生見他腹部脹大疼痛，認為是實證，用木香、檳榔、大腹皮等破氣劫奪的藥物。病家不敢服用，從真州迎接我到瓜鎮。
原文
已病四日矣，診其脈，洪大無倫，重取即散，素有肋下肝腎氣病，自以為舊疾作楚。予曰：非也。蓋首春苦冷，暴寒所傷，此寒霍亂也。故卒然大痛，吐瀉並作。
白話
已經生病四天了。診他的脈，洪大無倫，重按即散。他平時有脅下肝腎氣病，自己以為是舊病發作。我說：不是的。這是初春天氣嚴寒，被暴寒所傷，屬於寒霍亂。所以才突然劇痛，嘔吐腹瀉同時發生。
原文
因吐瀉汗出，裡氣虛寒，真陽外越，以致面赤戴陽，陰躁不眠，口乾嘔噦，腹脹如石，脅痛氣衝，脈洪散亂。此汗瀉亡陽，大虛若實，危篤急證。若不急救，必致厥冷汗出不治矣。非若尋常霍亂，吐瀉止而愈者比也。
白話
因為嘔吐、腹瀉、出汗，導致體內虛寒，真陽外越，所以面色發紅如戴陽，陰躁不眠，口乾嘔噦，腹部脹硬如石，脅痛氣衝，脈象洪大散亂。這是汗瀉亡陽，大虛卻表現得像實證，是危急重證。如果不緊急救治，必定會導致厥冷、汗出不止而不治。這不是一般的霍亂，吐瀉停止就會好的情況可比。
原文
遵仲景霍亂治法，以四逆湯加人參、肉桂、茯苓，小劑先投，得閉目片刻。
白話
遵循張仲景治療霍亂的方法，用四逆湯加入人參、肉桂、茯苓，先以小劑量投藥，病人得以閉目休息片刻。
原文
繼用人參五錢，附子三錢，乾薑、肉桂、茯苓各二錢，日投三劑，脹略斂小，而兩足太谿衝陽，皆陷下不見。
白話
接著用人參五錢，附子三錢，乾薑、肉桂、茯苓各二錢，每天服用三劑。腹部脹滿稍微收縮變小，但兩腳的太谿穴、衝陽穴脈搏都沉陷摸不到。
原文
如斯重劑，六日始脹痛止而得臥，十二日大便方通，可進飲食。
白話
像這樣的重劑，六天後腹脹疼痛才停止，能夠躺臥，十二天才大便通暢，可以進食。
原文
因平素臍旁腎藏有動氣，耆朮皆不能入劑，用四逆桂苓二十餘日，飲食始餐。
白話
因為他平時肚臍旁邊腎臟部位有動氣，黃耆、白朮都不能加入方劑中，用四逆湯加肉桂、茯苓二十多天，才開始能夠正常吃飯。
原文
易用八味地黃湯，三倍桂附，加人參，調治兩月方健。
白話
改用八味地黃湯，肉桂、附子用量加三倍，加入人參，調理兩個月才恢復健康。
原文
其時瓜鎮醫家，僉云誤補，必致危殆，因令子青選為予門人，不得不肩任也。
白話
當時瓜鎮的醫生們都說誤用補藥，必定會造成危險，因為他的兒子青選是我的學生，我不得不承擔責任。
原文
吳敦吉翁，年逾五十，己未年大旱，河水乾涸，鹽運維艱，因此思慮過度，遂倦怠懶言，默默獨坐，不欲見人。
白話
吳敦吉先生，年過五十，己未年大旱，河水乾涸，鹽運困難，因此思慮過度，於是疲倦懶得說話，默默地獨坐，不想見人。
原文
然神思內清，有問必答，並非昏憒，乃情志之病也。
白話
然而他神志內在清醒，有問必答，並非昏亂，這是情志方面的疾病。
原文
醫有以痰治者，有以育神養心治者，予亦參治其間，皆不效，漸致終日昏睡不起。
白話
有醫生用化痰法治療，有用育神養心法治療，我也參與其中治療，都沒有效果，漸漸導致整天昏睡不起。
原文
將黃昏，則自起盥洗食粥，夜分食飲，五鼓飲酒，與侍者如常談笑，將天明則脫衣而臥，日間強扶掖而起，終不肯坐。如斯年餘，絕不服藥，藥亦不效。
白話
將近黃昏，他就自己起來洗臉刷牙吃粥，半夜吃東西，五更時喝酒，和僕人像平常一樣談笑，快到天亮就脫衣服睡覺，白天勉強扶他起來，始終不肯坐著。這樣持續一年多，完全不吃藥，吃藥也沒有效果。
原文
予曰：雖陽虛之嗜臥，實思慮之傷脾，因七情致病，須情志以勝之，非藥可治。如華陀之治魏守，激其大怒，可霍然而起。此因思致病，須怒以勝之。
白話
我說：雖然看起來是陽虛導致的嗜睡，實際上是思慮過度損傷了脾，因為七情致病，必須用情志來克服它，不是藥物能治療的。就像華佗治療魏守那樣，激發他大怒，就可以迅速痊癒。這是因為思慮致病，需要用怒氣來克服。
原文
其時以余言為虞，乃未幾有人隔屏憤爭，觸其大怒，披衣而起，與彼辨論，大聲疾呼。
白話
當時他們對我的話有所顧慮，但不久有人隔著屏風憤怒爭吵，觸動他大怒，他披上衣服起來，和對方辯論，大聲呼喊。
原文
次日天明，即霍然而起矣，隔數日步行枉謝。余問曰：去年令公郎激翁怒，猶記憶否。答以其時欲怒而不能也。嗣後則動履竟復舊矣。
白話
第二天天亮，他就突然痊癒起床了。過了幾天，他步行來訪致謝。我問他：去年您的兒子激怒您，還記得嗎？他回答說那時候想發怒卻發不出來。此後他的行動起居竟然恢復如常了。
原文
李元亮書吏也，因書寫過勞，秋杪忽咳嗽火上逆，頭面皆赤。
白話
李元亮是一名書吏，因為書寫過度勞累，秋末忽然咳嗽，火氣上逆，頭面部都發紅。
原文
前醫苦寒直折，隨吐粉紅白血如肺肉，則火愈上逆，一日三五次，火一逆則遍身皆赤，咳嗽益甚，間有白血，頭面汗多。余往診之，兩手脈大而數，重取全無神力。若以失血之後，見此數大之脈，則為逆證。咳白血亦屬不治。病者云：臥則不咳，坐起則咳甚。余熟思之，久視傷血，書寫傷力。此氣中虛火，宜人參、黃耆、甘草以退之。
白話
之前的醫生用苦寒藥直接清瀉，隨即吐出粉紅色的白血，像肺肉一樣，火氣更加上逆，每天發作三五次，火氣一上逆就全身發紅，咳嗽更嚴重，偶爾吐出白血，頭面部出汗很多。我去診治，兩手脈象大而數，重按完全沒有力量。如果失血之後出現這種數大之脈，屬於逆證。咳白血也屬於不治之症。病人說：躺著就不咳，坐起來咳得厲害。我仔細思考，久視傷血，書寫傷力。這是氣中的虛火，應該用人參、黃耆、甘草來退火。
原文
所謂虛火宜補，誤用苦寒，虛以實治，則火愈熾。坐起咳甚，肺虛也。脈大無力，所謂勞則彰，亦氣虛也。多汗面赤，乃虛陽上泛，非陰虛之火。
白話
所謂虛火應該用補法，誤用苦寒藥，把虛證當實證治療，火氣就會更旺。坐起來咳嗽厲害，是肺虛。脈大無力，所謂勞累時就會顯現，也是氣虛。多汗面赤，是虛陽上浮，不是陰虛之火。
原文
遂用大劑黃耆為君，人參、當歸、白芍、麥冬、五味、甘草為臣佐，一劑汗收脈斂，三劑火息咳止。如此滋補，一月方能起床。火之陰陽，可不辨哉。
白話
於是重用黃耆為君藥，人參、當歸、白芍、麥冬、五味子、甘草為臣佐藥。一劑後汗止脈斂，三劑後火熄咳止。像這樣滋補，一個月才能起床。火的陰陽屬性，怎能不辨別清楚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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