瘧疾治效（4）

高學山文學的母親，年紀超過六十歲，平時多痰且胃寒，初夏時吃了水果，因此患了瘧疾。

前後看過十三位醫生，已經兩個多月，瘧疾仍不止，逐漸出現嘔吐，滴水難進，藥物也無法吞下，舌苔全黑，瘧疾反而不發作，稍微有些腹瀉，最後請我過去。診其脈象沉弦而緊，重按滑而硬，向我求治。

苦藥無法下嚥，查看之前的處方都是黃芩、知母、貝母、柴苓湯之類的。

原本因為停滯寒氣而致病，又加上寒涼的藥物，瘧邪完全進入體內，寒痰阻滯，不是尋常藥物能攻破其堅固堡壘的。

用半硫丸一錢，以薑湯送服，感覺胸間被打開，就不再嘔吐。

接著用乾薑、附子、半夏、茯苓、白蔻、橘紅，大劑量給服，竟然不吐。我說：能服藥了，但瘧疾復發，才允許治療。

學山說：別的醫生要截斷瘧疾，而先生反而希望瘧疾發作，這不是相反嗎？

我說：瘧疾是外受的邪氣，知道它在哪條經絡，就應該用該經絡的藥物，把它驅趕出來，這是善於治療瘧疾的方法。您的母親是太陰脾經的瘧疾。應當用脾臟的藥物，就會對症了。

而使用柴胡、乾葛、黃芩這些少陽、陽明經的藥物，與太陰經有什麼關係呢？

現在瘧疾仍然存在，脈象還是雙弦，本來正氣虛弱，邪氣陷在體內，並非真正停止。中氣稍微振作，瘧疾必然再發。

在前藥中加入人參一錢，以幫助中氣，使邪氣向外解除。

服藥到三四天，胃溫暖了，嘔吐停止，能喝米湯，而瘧疾發作了，比之前更嚴重。

於是改用桂枝、赤芍、生薑來解肌，不用人參，用蒼朮、半夏、乾薑、附子、陳皮、茯苓、甘草來溫裡。

這樣六七天，飲食稍微能進，瘧疾發作時有汗，寒熱減輕。

再加人參，換成白朮，又六七天，飲食可以正常進餐，而瘧疾完全停止。

不料原先停滯寒氣，又服用涼藥，積寒還在，小腹於是脹痛、腹瀉，而又轉為痢疾，脈象又變緊滑。

這是腸胃還有積滯，又去掉人參、白朮，用蒼朮、厚朴、木香、檳榔、乾薑、附子、赤芍、二陳湯等藥十幾劑，大便通暢，腹瀉痢疾很快痊癒。調養五個月，才能行走。唉！瘧疾比起傷寒，只差一點而已。

傷寒是從表傳入裡，瘧疾則專門在一條經絡而不傳變，怎麼可以瘧疾不分經絡而套用治療方法呢？

吳㑲庭文學，年紀二十多歲，本質陰虛，秋天患瘧疾，到冬天還沒痊癒，迎請我到真州去治療。病已經五個月，瘧邪雖然輕微，但真陰大損。

因為病中時常夢遺，不能控制，導致瘧疾不愈，脈象弦細數而無力，怕冷不願掀開帳子，脅肋有氣上衝而疼痛，肚臍有跳動感，半身不能側臥，腰膝痠痛，不能久站，偶爾咳嗽，自汗盜汗，而且陰毛都變成白色，症狀顯示肝腎兩虛。

查看他之前的處方，都是柴胡、黃芩、二陳湯、知母、貝母、鱉甲等清疏的藥，偶爾有用人參、白朮的，也沒有服用。

我主張補陰，使邪氣自然解除，用桂枝、當歸、赤芍、何首烏、葳蕤、茯苓、人參、甘草，以生薑、大棗為引，仿照建中湯的治法。

因為肚臍跳動、脅肋氣衝，都是肝腎的病證，所以不用黃耆、白朮。

另外早晨服用枸兔丸以固精，完全不當作瘧疾治療，半個月瘧疾就停止了。之後用人參、黃耆加入六味地黃湯，調養而痊癒。

十幾年前，㑲兄還在幼年，秋天患痢疾，前醫推辭不治。我不知道，迎請我到真州治療。

診他的脈，滑數有力，是濕熱痢疾證，不必擔心。

查看前方只是山楂、厚朴、當歸、白芍、木瓜、金銀花、陳皮而已。我說：邪氣重而藥力輕，怎能攻破積滯呢？

於是使用黃連、木香、檳榔、蒼朮、厚朴、枳殼、赤芍、山楂，大劑量服用兩劑，而排出結糞尺餘，兩天痢疾停止。

第二天告辭，再次診視後留下藥物，他的舌頭有時變黑，看到茶几上𪻳裝著葡萄乾，問說：吃了這個嗎？㑲庭說：是的。讓他擦去沒有痕跡。家人問說：吃這個會讓舌頭變黑嗎？我說：是的。

㑲兄笑著說：難怪之前某位先生推辭不肯醫治，他本來就是因為舌頭黑，那天也吃了葡萄乾。附記作為舌診的參考。

吳坦如兄，初冬在真州患病回到揚州，外證是微熱微寒，頭痛咳嗽，喉嚨痛不厲害，但脅肋連腰部則痛得很，脈象弦細緊而搏指，按之又無力。自認為是風伏火，請求發散。

我說：脈證陰陽各半，表裡都寒，幸好有頭痛發熱，邪氣還沒有完全進入裡。

這是厥陰傷寒證，因為他十幾年前，年方三十，曾患中風，半身不遂，用過桂枝、附子，所以不驚慌疑惑。

於是使用桂枝、細辛、赤芍、附子、炮薑、吳茱萸、半夏、桔梗、甘草、生薑，以當歸四逆湯加減給予。這樣七天，喉痛停止，諸證減輕，於是轉為瘧疾。

脅痛雖然減輕，但不能側臥，咳嗽未除，瘧疾每天發作，緊脈雖然退了，但轉為弦細，七八天後，脈象更加兼澀。

平時肝腎虛寒，於是加入人參、當歸，以培養陰血，因為脅痛咳嗽，恐怕變成瘧勞。

服用人參、附子、當歸、芍藥、桂枝、茯苓、半夏、甘草的藥一百劑，其中三次反覆，都是這樣治法，才獲得痊癒。

程越峰文學，在南場應試，患瘧疾回到揚州，最初醫生不辨別何經，只投套方，不過是柴胡、黃芩、知母、貝母，治療不癒，於是使用截瘧毒丸，空腹以井水吞服，導致少腹裡急後重像痢疾。

而前醫還說是暑氣，更加用香薷，陰寒凝結，瘧邪入裡，竟然不發作了，但手足厥冷，腹脅隱痛，痢下紅水。向我求治，脈象弦緊無倫。這是厥陰經瘧疾，趕快溫裡，使瘧疾仍然從外發。不然，就會痢下不止了。

用桂枝、細辛、附子、乾薑、赤芍、吳茱萸、半夏、茯苓、甘草大劑量，七天手足漸漸溫暖，只有腹部還痛，偶爾下膿血，因為裡得到溫熱，陽氣稍微振作，瘧疾仍然發出。

但因為誤治傷了中氣，於是在前方加入人參、當歸，去掉細辛、吳茱萸，半個月瘧疾停止。

因為體力薄弱停了人參，瘧疾又復發，用白朮代替人參，總計服用薑附藥九十劑。瘧疾已經停止而大便實，他因為牙痛，於是去掉薑附。

沒有人參而加黃耆，於是胸脹不能食，小腹隨之疼痛，仍照前方去掉黃耆加薑附，十幾劑瘧疾才停止而痊癒。誤用苦寒井水，薑附百劑，才能破除那堅冰。前面吳瘧案，也是厥陰瘧。

一開始就用溫藥，也是一百劑才痊癒，未誤用苦寒，所以沒有下利。

治療瘧疾不辨別六經，不分陰陽，胡亂投用劫藥，醫家和病家都應當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