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治效（13）

同族九弟的弟弟，夏天得了傷寒，起初醫生不知道用了什麼藥。到了第八天請我去診治，脈象大而數，按下去卻無力，身體有微熱，煩躁而不能入睡已經三天了。說已經用過發汗、解肌、消導等方法，都沒有效果，大家商量要用下法。

我說：脈大是病勢進展，現在第八天已經是陽氣盡入陰分的時期，而發汗和解都不解，脈象反而彰明盛大，這是虛陽伏藏於陰，非用溫法無效。用茯苓四逆湯溫裡收斂陽氣。他不肯服用，又請揚州的世醫來決斷。

那位世醫說：脈大面紅，口中很臭，是陽明內實，非用大寒大下不能解。看到我的四逆湯，搖手而去。又請團弘春來決斷。弘春說：陽氣外越，裡實虛寒，趕快服用無疑。但仍然不敢用。

我因為同族情誼，繞道再次探視，只見他席地而臥，煩躁不安。

我說：病很緊急了，如果再不用藥，必然會寒戰大汗而亡陽。命令趕快煎藥，坐著看他嚥下去。不一會兒臉色變白，閉眼想睡，扶他上床。再留下兩劑藥，整夜服完。

第二天脈象收斂，熱退，口也不臭了，但手足反而清冷，一躺下就睡著了，完全顯現出少陰本證。這樣用溫劑十天，接著用理中湯半個月才痊癒。

巴繡天主政，隆冬時節在屋簷下脫掉皮裘，換上貼身的衣服，感覺受了寒，但還不算嚴重，當晚又夢遺，第二天就寒戰頭痛，發熱腰痛，脈象反而細緊。

病屬於陽證陰脈，幸好脈象只是細而不沉，還有頭痛身熱，是厥陰表證，用當歸四逆湯溫裡散寒。

用桂枝、細辛、赤芍、附子、乾薑、半夏、茯苓、甘草，生薑紅棗為引。

因為有緊急事務，於是晝夜服了四劑藥，三更時出汗，五更就乘車遠出，自認為沒事了。

第二天就飲酒吃肉，三天後回家，午後又寒戰發熱，更加出現嘔吐痰涎，仍用前方，夜半出汗，熱退而解。

第二天又再次乘船遠出，在路上寒戰發熱，吐瀉腹痛而回，自稱是瘧疾。我說：不是。

瘧疾這種病，必定是受邪於半表半裡，蓄積日久才發作，這個病前一天受寒，第二天就發病，脈不浮弦，斷定不是瘧疾，而是厥陰表證，兼有裡病。

仍用前方，因為增加腹痛下利，脈象變為細緊無力，加入人參以固護裡氣，則寒戰減輕，出汗減少。四劑後寒熱下利都減輕。這樣三四天，寒熱突然停止，嘔吐腹瀉都平息。

薑附藥服到十二天，改用當歸四逆湯原方，去掉細辛而加入人參、白朮，溫補一個月而康復。

辛酉年仲夏，我遷居郡城的第二年，當時疫氣盛行，因為看一個窮人住在斗室內，病人正在出汗，隨即大便，我就近床診視，沾染了他的臭汗之氣，當時就覺得身體麻木，但仍舊應酬如常，到了第三天發病，頭暈欲仆，身體疼痛，嘔吐噦逆，體外沒有大熱，隨即腹痛下利，脈象沉細而緊。

大概因為體質孱弱，一發病邪氣就進入少陰，脈證如此，不得不用薑、附、人參來溫裡。

這樣六七天，裡氣溫暖，下利停止，而疫氣就顯現出來，譫語狂妄，胸部發出數點赤斑，舌苔淡黃而出現綠點，耳聾神昏，脈象轉為弦數，這是從陰分而出陽分，必須用汗法來解的證候。病情加重回到真州，各位醫生束手無策。恰好山紫家叔來探問，命數當不致死。

我忽然清醒，仔細說明病源，說這不是正傷寒，而是感染時疫，因為本質虛寒，邪氣直入少陰，服用人參附子後裡氣得溫，逼邪外發，但正氣很弱，不能出汗。

現在脈弦耳聾，邪在少陽，請求用小柴胡湯原方，加人參三錢，必然取效。

山紫家叔於是按照古方，一味不加增減，而加入人參三錢，一劑後能入睡，再劑又熟睡。

夜裡又進一劑，半夜就大汗直到五更，第二天就霍然痊癒了。接著服用人參半斤才恢復健康。

戊寅年九月底，我六十一歲了，又感染時疫，起初頭頂微痛，夜裡兩腿酸疼，第二天就嘔噦，午後寒熱似瘧疾，而沒有出汗解除，夜半熱退，邪氣混合三焦，難以分辨經絡，如果六七天不得汗，勢必會死。預先召來門人熊青選，傳授給他治法。

而脈象弦緊無常，寒冷時細，發熱時數，全然沒有專屬經絡。只根據初病頭頂痛，當作厥陰病治療。

用桂枝、細辛、赤芍、半夏、生薑、附子、吳茱萸、人參、甘草，解肌溫裡。這樣五天，病沒減輕反而加劇。到了第六天，半夜寒熱不得汗，煩躁欲死。

與門人商議，我並非邪氣實而不得汗，而是正氣虛不能出汗。用人參三錢，生薑三錢，仿照露姜飲的方法試用。

煎服後比較安穩，藥渣再煎服，有想睡的感覺，但胃中很飢餓，要米湯喝。

家人見熱很重不給，我勉強起床，取幾片糕點，要湯，家人不得已，給了一碗湯，將糕泡化，全部吃掉，覺得胸中舒暢，躺下片刻，就出汗了，從頭頂到腳跟，衣服都濕了，到五更汗才收斂，第二天就完全解除了。經書說：汗生於穀。確實不假，用這個來驗證。時疫邪氣不傳入胃，不能完全杜絕穀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