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治效（12）

綏遠族侄，八月底步行到我家就診，自稱患瘧疾求治，這是先前醫生說的。等到診脈，脈象沉弦緊而無力。

我說：怎麼輕視它，這是厥陰傷寒，必定手足微冷，寒而不熱，小腹隱痛，腰腿冷痛，有這些病症嗎？回答說：都有。

看他的舌色紫而無苔，就投用桂枝、細辛、赤芍、半夏、熟附子、乾薑、甘草。

第二天前往診治，手已回溫，脈不沉而只是弦緊，小腹隱痛，下痢血水並且增加嘔吐了。

這是厥陰內搏的證候，於是全用當歸四逆湯，加吳茱萸、附子。

七天後病邪出表，發熱煩躁，出汗後解除，能吃粥了。

被朋友拉出門巷，交談多時，受冷而勞累，次日脈反而彰大，身熱腹痛，下利足冷，胸滿作嘔。

仍用前方，則汗出脈陷，脈細如絲，證轉少陰，於是用了四逆湯加人參、肉桂、茯苓。

如此不換方半個月，才得下利停止，脈漸出，大便堅實而痊癒。

前汪病案，是太陰傳厥陰，裏證不甚虛，仍從外解；此病初起就屬於厥陰，用溫裏法，也外解了。

因勞累而裏虛復作，於是傳至少陰，少陰沒有外解的道理，所以直接溫裏而痊癒。這是傷寒表裏的關鍵。

張其相兄家的女婢，十五歲，初冬得病，拖延未服藥。

拖延到四五天，頭疼身痛，微熱惡寒，氣塞喉中，嘔噦不能服藥，脈沉細緊。

浙江醫生認為頭疼是太陽證，因脈沉而用姜附，混雜羌活、防風、白芷、蒼朮、厚朴，不能下咽。

次日無可奈何，改用柴葛平胃散來試探，沒有效果。請我前往診視，而前證俱在。

我說：這是厥陰表裏齊病，宜用溫裏，但陰寒上逆，竟成格陽了。

先用烏梅丸二十丸，以通其格拒，嘔吐停止能服藥。

隨即用桂枝、細辛、乾薑、熟附、吳萸、赤芍、半夏、赤苓，如此四日，兩次得微汗，表證皆除，惟骨寒痛未減。

到第五天即入少陰，下利五次，徹夜號呼，牙齒枯垢，鼻有煙煤，手足厥冷，脈微欲絕，脫陽見鬼，預料其夜必死，但形神未脫，憐憫而救之。

於是用了生附子五錢，乾薑三錢，茯苓、甘草各二錢，一劑手溫，再劑利止，脈也微出。如此重劑，七天才得回陽而痊癒。若以人低賤而忽視之，必無生理了。

程靖宋兄，就診於親家李宅，尚能勉強步行，但稱左脅痛甚，已四五天了。

診其脈弦緊而細，兩手清冷，面色純青，咳嗽則痛引頭脅。這是寒中厥陰肝經，須溫經散寒，痛才能止。

用桂枝、細辛、當歸、赤芍、吳萸、乾薑、半夏、甘草，二劑痛減。再劑加附子，遂大汗而痛除。又二劑，又汗而痛全止。

但小腹微痛，似動氣之狀，三四日通夜不寐。

幸不煩躁，脈則細澀無力，此必因兩次出汗亡陽而不寐。

仿大青龍湯誤汗法，用真武湯去白朮加人參、當歸，易炮姜，加肉桂，收陰攝陽，如此五六日，方能熟睡而痊癒。

這是厥陰病，只用桂枝、細辛，尚且汗出亡陽，幾乎危殆。若少陰誤汗，更當如何呢。

瓜鎮卞祥生，七月外感內傷，午後潮熱，天明汗出而解。前醫誤認陰虛，更勸其加餐肉食。至七八日食塞胸中，藥飲難下，請我前往診治。

其脈細數，儼然似陰虛，重按則滑而有力，這是外感輕而內傷重。

用仲景瀉心湯法，以柴胡解外之晡熱，以黃連、乾薑、半夏、枳實，瀉胃中之濕熱。但中宮膠固，恐發呃逆則難治。

其夜果然呃逆，次日更加乾薑，七八日胸中才開，食滯出胃。然後以小承氣湯兩下而痊癒，共計斷食十二日。

蓋此證脈細，乃食結中宮；下午發熱，乃陽明內實；五更盜汗，乃濕熱熏蒸。三證非虛而是實。

若以脈細誤認為虛，不以滑而有力為實熱，豈不再誤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