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治效（6）

吳隱南主政的母親，因為過度勞累後感染時疫，初病時只有發熱、身體疼痛、胸悶作嘔，脈象弦數。

外表沒有表證，這是邪氣從內部發出，所謂混合三焦，難以區分經絡的情況。

用芎蘇飲來疏散化解，到第三天，兩頤連著頸部腫痛，這是邪氣從太陽、少陽二經出來，正好符合敗毒散的證候。

服了兩劑，邪氣沒有向外解除，第二天，反而內陷進入少陰，轉變為胸悶嘔吐噦逆，煩躁失眠。

因為病情加劇，每天請好幾位醫生，都用柴胡、蒼朮、厚朴、半夏、青皮、陳皮、枳殼。

我雖然每天到場，但是診治的有五人，藥物雜亂投用，我無法承擔責任。

到了第九天，脈象變得細而急促，煩躁下利，乾嘔胸滿，自汗出，於是直接告訴隱南說：病情危險了。

不知道連日來所服用的是什麼藥，邪氣已經傳入少陰，將導致亡陽，如果不緊急救治，明天就無法醫治了。

於是開立方劑並提出論述，使用茯苓四逆湯：茯苓三錢，附子二錢，乾薑一錢半，人參八分，甘草三分。留下藥方作為備案，以等待眾醫商議。當天先後來了八位醫生，都說不能服用。拖到二更，病人不再煩躁，忽然變為發笑。隱南認為笑是惡兆，勉強煎服半劑，病人就安穩入睡。到四更醒來，索要剩下的藥全部服下，又熟睡。

到天亮，再次請來先前不准服用四逆湯的醫生，又說應該服用了，只是建議應該減少附子增加人參。病家相信了，減少附子一半，增加人參一倍。

剛嚥下藥，就煩躁乾嘔，急忙再次召喚我，最後去掉人參而增加附子，隨即安穩。

因為寒邪在少陰，重在附子，加入人參，不過是幫助正氣罷了。

最終去掉人參，以等待邪氣清除，六天後，才用人參理中湯加半夏，滿一個月才痊癒。病情九天而傳變三經，醫生不明白經絡，如何能治病？

黃蘭孕翁的夫人，年齡五十多歲，壬午年隆冬，患傷寒，起初不知道是哪一經受病。

到第八天請我治療，脈象細緊而弦，嘔吐噦逆痰涎，神昏只想睡覺，腹痛下利，腳冷舌苔灰，時常胡言亂語。

先前治療的醫生，還用蒼朮、厚朴、柴胡、黃芩湯，當作協熱下利治療，認為譫語是實熱。

我說：病程已經八天，正是陽氣盡入陰分的時候，已經發汗消導，而神昏下利，將要導致亡陽。

趕緊用四逆湯來救治他的逆證，怎麼敢再肆意疏泄削伐呢？抓了附子、乾薑、茯苓、半夏、甘草一劑就離開了。之前的醫生阻撓不決，把藥放著不煎。

到夜晚病情加劇，占卜灶神，神允許我的藥，才敢煎服。服藥後即能入睡，醒後神志清楚。

第二天再次召請，信任委託治療，診脈稍和平，就用之前的藥加人參一錢，每天服兩劑。

到第五天，噦逆下利才停止，接著用附子理中湯，半個月才痊癒。

吳景何翁向來有痰飲嘔吐的病證，每次發作不能服藥，慣例是吐完自然停止，即使醫生用藥，也放置不煎。

那年秋天涼爽，夜間飲酒受寒，回家後嘔吐，接著就發寒熱，來請我診視。我說：不是舊病，而是新受寒邪。只是他本體虛冷，不同於常人。

治法用調中湯，桂枝、白芷、蒼朮、乾薑、半夏、陳皮、甘草等藥，溫經散寒，雖然每天來請，竟然不服藥。

拖延到第五天，我激他說：今天再不服藥，寒邪不能向外解除，向內搏擊於裡，必定下利不止了。仍然不相信。

等到初更時分，腹部劇烈疼痛，於是下痢膿血，才認為我的話不錯，連夜再次召請，急切請求治療痢疾。

我說：不是痢疾，而是寒邪，五天不能向外解除，傳入厥陰肝經，肝藏血，寒邪搏擊血分而下痢，如果當作痢疾治療，就大錯特錯了。

因為他身熱未退，邪氣還在半表，未完全入裡，用桂枝、細辛、生薑，解除在表的邪氣；用乾薑、附子、吳茱萸，溫裡寒；用當歸、赤芍、紅棗，調和厥陰的血液。

每天服用三劑，到第三天壯熱半天，全身大汗，隨即熱退而痢止。如果誤當作痢疾治療，身熱而痢，豈不是危險嗎？

吳佩六兄從歙縣暑月到揚州，路上感受風邪，脈象浮弦滑，頭疼身痛，寒熱而嘔吐。

起初一位醫生用桂枝、細辛、乾薑、附子當作厥陰病治療，用藥過重。

接著我去診治，當作風暑夾食，用柴葛平胃散投藥，因而大汗。卻不知道風暑的汗，不值得畏懼。浙江醫生說：汗多亡陽，誤治了。

急忙用人參、黃耆斂汗，勸他進食，六七天邪氣不解，下午申時寒熱。

又當作瘧疾治療，用人參、何首烏截瘧，又增加了泄瀉。這是景何翁的堂弟。

再次召我治療，說他是代替他人在鄉里找地，家裡妻子多人，如果不治好，關係重大，懇切囑咐很用力。我說：這是陽明病，必須斷絕飲食，才敢經手。病家答應。

再次用十天前的柴葛平胃等藥，因為服用了何首烏而腹瀉，加入炮薑，寒熱漸漸減輕。五天後積滯頻繁下洩，七八天就霍然痊癒。病人笑著說：省下了人參銀子好幾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