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治效（3）

吳李履兄，庚午年七月間得了傷寒，起初不知道他的病情，到半個月後才請我診治。

診其脈象弦而緊，呃逆聲越過鄰家，舌苔灰黑，胸部出現紫斑，結硬而痛，臍旁有動氣，大便拉水。

問他怎麼會到這種地步，回答說：起初醫生說是傷寒，治了沒效果。

又有醫生說是中暑，服了香薷飲兩劑，就變成這樣，還想用化斑湯，沒敢煎。我說：這是陰斑。因為體內寒冷至極，逼迫陽氣外浮，按道理說是不治之症。

幸好神氣尚未昏聵，手足沒有厥冷，初劑用四逆湯加茯苓、半夏、吳茱萸，溫裡以治呃逆，第二天加入人參以培補陽氣。

六劑後斑消退，腹瀉停止，只是嘔吐呃逆、胸中結滯未開，仍用前方，不加增減，半個月後胸開痛止。

方才用白朮理中湯，總計用了人參一斤左右，附子一斤左右，兩個月才能起床。遺留禍害至今，遇到疾病必須用薑附。

又有一位媳婦汪家，未出嫁的閨女，甲申年春季，感受寒邪咽喉疼痛。

浙江的醫生說是火，於是任意吃水果，喝冷飲傷了肺，導致咳嗽加重。因為沒有溫散，咳得厲害就吐血。

又換了一個醫生，竟然認為是陰虛，用生地黃、天冬、麥冬、知母、貝母、元參等藥，再加上生藕汁半杯，讓她冷服。

服後立即嘔吐不止，氣塞喉中，急忙因咳嗽吐血，求我治療。等到診其脈，沉弦而緊，搏手甚緊。我說：難道是騙我嗎？

這脈象是沉寒痼冷，未經溫散，直入於裡，其證必然惡寒身痛，胸中阻塞，嘔逆喉痛。一問果然，諸證皆備。我說：這應當表裡雙溫，逼寒外解。

於是用了桂枝、細辛、赤芍、附子、乾薑、吳萸、半夏、桔梗、甘草，兩劑後咽喉不痛，也不嘔了。

如此六天，寒邪出表，發寒戰，微熱微汗，邪從外解，胸塞咳嗽都減輕，能喝米湯了。她怕熱藥，於是中止。十天後，因前次汗出不周全，遍身疼痛轉為痛痹，仍用前方去吳萸、桔梗，加當歸、木通，服了七八天，疼痛減輕未痊癒，又怕熱藥而停止。

半個月後餘寒內搏，腹脅大痛，呻吟不絕，大概是因為吐血時正值行經，服了藕汁冷藥，經血因寒阻滯，所以當經期時，就導致大痛。又用前方加肉桂、五靈脂，去細辛、木通，六七天瘀血下而疼痛隨即減輕。又怕熱藥中止，留下痛經的餘證，至今未除。

方安止郡丞，平素虛寒，脈本細小。丙子年初冬，因酒後蓋被不周，感受寒邪嘔吐。

第二天就發熱惡寒，身痛脈浮，仍有表證，按太陰病治法，用桂枝、蒼朮、炮姜、二陳等藥，溫裡解肌，得汗表解，旋即傳入少陰，脈細如絲，舌黑下利，尿如煤水。

因病重，又請一位醫生參治，見舌黑而滑，認為是腎虛，用八味地黃湯加人參，剛服一劑，就嘔吐，半夜而增加呃逆。

因嘔吐汗多，導致亡陽，筋惕肉瞤，大便頻下，神昏蜷臥，急用真武湯換乾薑（原方用生薑，此處換乾薑），每劑人參五錢，附子三錢，每日服三劑，如此十日，沒有間斷，才得神清利止。

幸好天生胃氣，能進粥食，總計用人參三斤，薑附二斤，醫治兩個月，才獲痊癒。

又有一位兒子年十五歲，因夏天貪涼吃冷，導致仲秋發熱腹痛。起初幼科醫治，十日不效，讓我接治。

診脈弦緊，仍按童稚治法，用溫中化滯，蒼朮、厚朴、桂枝、炮姜，又四五日，也不效。

用手按他的痛處，則在臍旁季肋之下，這是少陰部絡，而且年齡已十五，不可當作童子醫了。

已經出汗而熱不退，每日大便而痛不減，漸增煩躁，這是內真寒而外假熱，少陰病也，用茯苓四逆湯，暗中投附子，怕病家懷疑畏懼。初煎服下，即熱退，再煎擠渣服，即安臥。

第二天直接說明用附子，照前藥遵原方，加入參一錢。

如此七日，熱退痛除，隨即轉為咳嗽，之前的季脅痛處，變為不能著席而臥。

蓋前痛乃外寒客於少陰，今之咳嗽，則因病而內虛寒。

改用八味地黃湯加人參，十幾劑咳止，方能側臥。

病後唾水，仍用八味地黃丸，兩倍桂附，水泛為丸，服一年餘，乃唾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