痢疾治效（1）

朱貞啟這位文人，年過六十，初秋時節得了痢疾，症狀是怕冷發燒，脈象浮而數，頭痛身痛，眼睛發紅口乾，同時又腹痛，拉膿血便，片刻都離不開糞桶。這雖然是挾有表證的情況，但病情十分危重，這是疫毒痢。

表證裡證都有，必須先解除表證，然後再攻裡證，正好適合用敗毒散加陳倉米，這屬於倉廩湯的證候。

於是用羌活、獨活、柴胡、前胡、川芎、茯苓、枳殼、桔梗、甘草、陳倉米，每天服用兩劑，身上微微出汗後，表熱和裡痢都減輕了一半。

浮脈雖然平了，但虛數的脈象沒有收斂，這是因為高年氣虛，於是依照古方在原有藥物中加入人參一錢。

服用兩劑後全身大汗，熱度消退，痢疾停止，病邪從外化解，竟然不需要再攻裡了。

休寧縣的黃益之，當時住在瓜鎮，七十四歲，初秋得了痢疾，六部脈雖然洪大，但還算有力，大便赤白相雜。

起初用平胃散加當歸、白芍、木香、砂仁，四劑後積滯已經排下，但痢疾不止，下迫更加嚴重，小便艱難不通，六部脈更加洪大而無力。

我建議用參附湯，他的鄰居醫生說：痢疾病人忌諱脈象洪大，而且又有便血，反而用參附湯，完全不合適。

我說：老年人脈象大是虛證，現在脈大但不是數脈，用力按壓時無力，這是氣虛不是熱證，而是中氣虛寒，逼陽氣於外，導致脈象也浮於外。痢疾病在腎，腎主二便，二便的竅門在前後二陰。

現在小便不通而大便失禁，是元氣下陷脫失，應當升陽溫腎，非用肉桂、附子不可。

於是用人參三錢，黃耆、白朮、肉桂、附子、炮薑、當歸、茯苓各一錢半，升麻、甘草各五分。

四五劑後，小便就通暢了，脈象也收斂變小，不到十劑痢疾就停止了。

後來用八味地黃丸加補骨脂、五味子，調理一個月，總共服用人參半斤而康復。這是治療痢疾的變通方法，因為病人年紀大了。

溧水藥店的張某人，初秋得了痢疾，晝夜腹瀉上百次，片刻都離不開糞桶，乾嘔心煩發熱，但手腳反而時常冰冷，脈象又細又數，口渴想吃西瓜，吃下去片刻就腹瀉，但糞便顏色不變。

醫生們議論紛紛，有人說食物完全不能消化，手腳時常冰冷，恐怕屬於胃寒。

我再仔細診察，脈雖然細，但用力按壓就感覺到脈體長，牙齒乾燥舌苔黃，判斷是熱厥。這是因為邪熱不能消化食物，由於胃熱到極點，傳化和消化功能失常，來不及變化就急速排出，這就是醫經所說的暴注下迫，都屬於熱證。

用大黃三錢，黃連二錢，厚朴、檳榔、白芍、木香作為輔助，趁熱服用，稍微睡了一會兒，腹中大聲鳴響，洞泄了好幾次，排出很多積糞，痢疾減輕了一半。

立刻去掉大黃，加入當歸、陳皮、澤瀉，服用幾劑就痊愈了。

周子仁深秋時節得了痢疾，自以為懂醫術，先用巴霜丸瀉下但不見效。

放肆地喝酒吃肉，完全不節制，又用大黃丸瀉下反而更嚴重。自己又服用平胃散、木香、砂仁、當歸、白芍等藥物，也沒有效果。晝夜腹瀉四五十次，快要一個月了，急忙請我來治療。

脈象細數身體發熱，乾嘔吃不下東西，臉色發白嘴唇發紅，左肋有氣上衝而疼痛，拉的全是紅色糞便，越拉越有下墜感，給予黃連、當歸、白芍、木香、檳榔、茯苓、甘草、陳皮沒有效果。

然而所見的這些症狀，都是痢疾的禁忌表現。看這個人清瘦，向來屬於陰虛體質，巴豆治寒痢，大黃治熱痢，寒熱藥物混亂使用，瀉下過多就會傷陰。

側胸肋部屬於腎，痢疾也是腎病，應當用變通的方法來治療，以補陰為根本，以治痢為標。

用生地黃、當歸、白芍作為主藥，黃柏、人參、陳皮、甘草、陳米、神麯作為輔助，每天服用兩劑，脈數和嘴唇發紅稍微減退。於是堅持這個方子服用半個月，逐漸減少而痊愈。

如果因為脈數身熱，便血嘴唇發紅，乾嘔吃不下東西，就拋棄它當作逆證，而不考慮因為腹瀉過多傷陰的因素，用滋補腎陰的治法，怎麼能希望他生還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