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權初編

附錄

重梓《傷寒論翼》序

附錄4
原文
夫寶物之顯晦,各有其時,如荊山之玉,豐城之劍,沉埋日久,當其時至,必有卞和起不平之鳴,雖兩刖不辭,稱屈而爭,雷煥俯求豐城令,入獄起沉而出,遂令舉世共知為寶,以成不朽之名。
白話
寶物的顯現與隱藏,各有其時機,就像荊山的玉石、豐城的寶劍,沉埋許久,當時機到來時,必定有卞和發出不平之鳴,即使兩次被砍腳也不辭勞苦,申訴冤屈而爭取;雷煥屈身請求擔任豐城縣令,進入監獄將沉埋的寶劍取出,於是讓全天下都知道這是寶物,成就了不朽的名聲。
原文
矧夫拯救蒼生夭折之書,而為人世之真寶者,又豈能終晦而不顯哉?《傷寒》一書,出之仲景,乃上天垂憫蒼生,特簡淵鑑聖醫,拯生民之夭折,宜如日之麗天,健運不息,何其越世,即泯焉無傳乎?晉之叔和,得之口授,參恭以己撰,謬引經文,著為序例,有誤後人,遂有千古魚目混珠之嘆,賴後賢方中行、喻嘉言、程郊倩、柯韻伯等,卓識過人,削偽存真,而韻伯更覺天資穎拔,所著《傷寒論翼》,將仲景之條,渾化而論,講一法即以眾法比類而推講之,論一方,亦以眾方比類而推論之,遂覺仲景通身手眼,一時畢現,使讀者無復膠柱鼓瑟之誚,洵仲景之大功臣也。宜其萬古重明,不致再墜,何未幾而棗梨蠹蝕,蕩無復存,是寶物之顯而復晦者也。
白話
何況那拯救蒼生免於夭折的書籍,作為人世間真正的寶物,又怎能永遠隱藏而不顯現呢?《傷寒論》這部書,出自張仲景,是上天憐憫百姓,特別挑選深具洞見的聖醫,拯救民眾免於夭折,應當像太陽高懸天空一樣,健運不息,為何歷經世代,就湮沒無傳呢?晉代的王叔和,經由口授得到此書,參雜自己的編撰,錯誤地引用經文,寫成序例,貽誤後人,於是有了千古以來魚目混珠的感嘆。幸賴後世賢人方中行、喻嘉言、程郊倩、柯韻伯等人,見識卓越過人,刪除偽作保存真本,而柯韻伯更顯得天資聰穎超群,所著作的《傷寒論翼》,將仲景的條文融會貫通來論述,講解一個治法就用眾多治法來比類推演,討論一個方劑,也以眾多方劑來比類推論,於是讓仲景的整體思路與技巧,一時全部呈現,使讀者不再有拘泥不化的譏諷,實在是仲景的大功臣啊。按理應當萬古重現光明,不致再失傳,為何沒多久書版就被蟲蛀蝕,蕩然無存,這是寶物顯現之後又隱藏了。
原文
近有崇川程繩玉先生,著《傷寒發明》一書,所遵是書,十之七八,斷章分注,於各條之下,使人易明,亦善法也。但分而不合,未免反掩柯氏之心法,予於拙作《醫權初編》中論之已詳。新安羅東逸先生,集《古今明醫經論證治匯粹》八卷,為醫林中之至寶,今皆泯滅無傳,惟此與《名醫方論》二卷,予次第得之。噫!醫道掃地久矣。
白話
近來有崇川的程繩玉先生,著作《傷寒發明》一書,其中遵循這部書的內容,有十之七八,他截取章節分別作注,放在各條下面,讓人容易明白,也是個好方法。但是分開而不整合,難免反而掩蓋了柯氏的心法,我在自己拙作《醫權初編》中已經詳細討論過了。新安的羅東逸先生,收集《古今明醫經論證治匯粹》八卷,是醫林中的至寶,現在都已失傳,只有這部書和《名醫方論》二卷,我按先後順序得到了它們。唉!醫道已經衰敗很久了。
原文
繼晦重明,此非其時耶?舍此八卷,其誰與歸?茲皆梓以為倡,其餘六卷,必有同志君子,訪集續梓以成全帙,大彰斯道於不朽,並使羅子之苦心,復見於今日也。若謂寶物之晦而當顯則可,若以吾擬之卞和雷煥抱屈而爭、起沉而出者,則是冒天功而蹈虛譽,則吾豈肯當哉?是為序。
白話
繼承晦暗之後重新顯明,這不就是時機嗎?捨棄這八卷,又能歸向誰呢?現在我都刻版印刷以此倡導,其餘六卷,必定有志同道合的君子,訪求收集繼續刻印以成全套,大大彰顯此道於不朽,並使羅先生的苦心,再次顯現於今日。如果說寶物晦暗之後應當顯現,那是可以的;但如果把我比作卞和、雷煥那樣懷抱委屈而爭取、將沉埋之物取出的人,那就是貪天之功而盜取虛名,我怎麼肯承擔呢?是為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