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權初編

卷下

繆姓積聚一案第四十八

卷下3
原文
今世之談醫者。皆云賤霸而貴王,珠不知王道不當,流而為迂,用霸得當,正所以全王也,非霸也,權也。試問孔子夾谷之會,而以司馬隨之。權乎?霸乎?醫明此義,方可稱為王道。不然,乃宋襄之愚,安得謂之王乎?繆姓胃患積聚,六七載矣。發則數月方愈,系膏粱善飲之人,積滯半化膠痰,不必言矣。
白話
現今談論醫學的人,都說輕視霸術而尊崇王道,卻不知道王道如果不恰當,就會流於迂腐;使用霸術如果得當,正好可以用來保全王道,那不是霸術,而是權變。請問孔子在夾谷之會時,帶著司馬跟隨,這是權變呢?還是霸術呢?醫學若能明白這個道理,才可以稱為王道。否則,就像宋襄公那樣愚蠢,怎能稱為王道呢?有一位姓繆的人,胃部患有積聚之症,已經六七年了。發作時要好幾個月才能痊癒,他是個生活優渥、喜歡飲酒的人,積滯半化為膠痰,這就不必多說了。
原文
舊歲疾發,數月不愈,一醫以為久病無實,惟執「補正而邪自去」一語,所投皆溫補之劑。予往視,見其形肉已瘦,信乎當補,然脈重按滑數,舌厚黃胎,二便不通,此症當以參湯下滾痰丸。但久服溫補,取先補後瀉之義,兩日陸續單進滾痰丸四錢,止瀉兩遍,遂覺胃快。前醫復至,譖予大傷元氣,速進補劑,遂補而痊。
白話
去年疾病發作,好幾個月都沒好,一位醫生認為久病沒有實證,只執著於「補益正氣,邪氣自然會消除」這句話,所用的都是溫補的藥劑。我去看診時,見他形體肌肉已經消瘦,確實應該補養,然而脈象重按卻滑數,舌苔厚黃,大小便不通暢,這個病症應該用人參湯送服滾痰丸。但因為他長期服用溫補藥物,我採取先補後瀉的原則,兩天內陸續單獨服用滾痰丸四錢,只瀉了兩次,就覺得胃部舒暢了。先前那位醫生又來了,誣陷我大大損傷了元氣,急忙讓他服用補劑,於是補養之後病就好了。
原文
醫家病家,盛傳予過,予置不辨。試問從前數月皆補,何不愈乎?何以知予瀉後不善補乎?今歲復發,彼醫仍補數月,予往視,脈仍滑數有力,舌黃且黑,然大肉已盡,較上歲更憊矣。予不覺為之淚下,雖欲仍進滾痰丸,不能救矣。噫,可慨也夫!
白話
醫界和病家都大肆傳播我的過錯,我置之不理,不加辯解。請問從前幾個月都用補藥,為何治不好?怎麼知道我瀉下之後就不善於補養呢?今年疾病又復發,那位醫生仍然用補藥幾個月,我去看診時,脈象仍然滑數有力,舌苔黃而且黑,然而身體的大肉已經消耗殆盡,比去年更加虛弱了。我不禁為他流下眼淚,雖然想再給他服用滾痰丸,也無法救治了。唉,真是令人感慨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