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今之庸醫,未熟讀仲景之書,而粗看又可之書,無論感寒時疫,首以一汗,汗出不愈,繼而一下,以為汗則表解,下則里解,病無逃遁矣。殊不知其病情隱匿,醫理深微,有非汗下所能頓愈者。若果爾,則仲景之三百九十七法,一百一十三方,將安用乎?外感不同時疫,汗下不拘日數,然下早變症甚於時疫,以其從外而之內也。時疫雖從內之外,下早亦難治。
現在的庸醫,沒有熟讀張仲景的著作,只是粗略地看過吳又可的書,無論是感受寒邪還是時疫,首先用發汗法,汗出後病未痊癒,接著就用瀉下法,認為發汗可以使表證解除,瀉下可以使裡證解除,病就無處可逃了。卻不知道病情隱藏難測,醫理深奧微妙,有些病不是發汗、瀉下能立刻治癒的。如果真是這樣,那麼仲景的三百九十七種治法、一百一十三個方劑,還有什麼用呢?外感病與時疫不同,發汗、瀉下不拘泥於病程天數,但是過早使用瀉下法所引起的變證比時疫更嚴重,因為外感病是從體表向內傳變。時疫雖然是從體內向外出,過早瀉下也難以治療。
原文
蓋人身之陽氣七日一轉,自得病之日,至第七日,一陽之氣來復,疫始送出,輕則自汗而解,重則定下而解。其有不俟七日而愈者,乃稟氣素足,竟送疫外出,不待一陽來夏也。汗解者,自汗而解。下解者,必有下症迫之,不待七日始下也。若待七日始下,則危矣。然此百中之一二。
人體的陽氣每七天循環一次,從發病之日起,到第七天,一陽之氣回歸,疫邪才被驅逐出去,輕的會自然出汗而痊癒,重的必須通過瀉下才能解除。那些不到七天就痊癒的人,是因為他們先天稟賦充足,能夠直接將疫邪排出體外,不等一陽之氣來復。通過出汗解除的,是自然出汗而愈。通過瀉下解除的,必然有必須瀉下的症狀逼迫,不等七天就瀉下。如果等到七天再瀉下,那就危險了。但這種情況只佔百分之一二。
原文
其六日自愈之症者,良醫用藥必使經絡疏通,津液不枯,正氣不損,內結漸消,至期何難愈乎?其復者。亦七日愈,汗者仍汗,下者仍下。今之患疫者,苦於迫促,醫者又不明此理,急於求功,見汗不解,別無他法,驟然一下,以冀頓愈,正氣有虧,行機忽蹶,表熱陷入,痞滿立至,經絡阻滯,疫邪難潰,輕則牽延時日,重則變為死症,安望至期即愈乎?《瘟疫論》雖云屢下,然胸有定見,絲絲入扣,下則愈,不下則不愈,非若庸醫之懵然用下也。
那些在第六天自然痊癒的病症,高明的醫生用藥必然使經絡疏通,津液不枯竭,正氣不受損,體內結聚逐漸消散,到了預期時間怎麼會難以痊癒呢?那些復發的,也是七天痊癒,該出汗的仍然出汗,該瀉下的仍然瀉下。現在患疫病的人,苦於病情急促,醫生又不明白這個道理,急於求功,見到發汗後病不解,沒有其他辦法,就突然用瀉下法,希望立刻痊癒,結果正氣虧損,生機突然受阻,表熱內陷,痞滿立刻出現,經絡阻滯,疫邪難以潰散,輕則拖延時日,重則變成死症,哪裡還能指望按時痊癒呢?《瘟疫論》雖然說可以多次瀉下,但心中早有定見,絲絲入扣,該瀉下就愈,不瀉下就不愈,不像庸醫那樣糊里糊塗地使用瀉下法。
原文
雖然,必先熟讀仲景之書,再細玩又可之書,更須閱歷深久,不致膠柱鼓瑟,方能從容中道。
雖然如此,必須先熟讀張仲景的著作,再仔細研讀吳又可的著作,還需要長期的臨床經驗,才不至於拘泥不化,才能從容地掌握正確的方法。
注意:本網站內容僅供中醫知識分享、學術研究與教育參考,不構成醫療診斷或治療建議。任何醫療行為請務必諮詢合格中醫師、醫師或專業醫療人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