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山醫案

卷上

卷上(5)

卷上9
原文
使小子通身流汗也。其過且置,望先生垂教而改之。予曰:「錢氏白朮散何如?」曰:「中有木香,未審可乎?」曰:「此正是張易水教李東垣調中益氣方中橘皮之下有云:『如腹中氣不轉運,加木香一分者是也。』大夫於今惡食氣,唯飲湯者,由腹中氣不運也。藉藿香之芬芳,與木香乾旋同功。」
白話
讓孩子全身流汗。這個過錯暫且擱置,希望先生教導並改正它。我說:「錢氏白朮散怎麼樣?」他說:「裡面有木香,不知道可以嗎?」我說:「這正是張易水教導李東垣的調中益氣方中,在橘皮下面有提到:『如果腹中氣不轉運,加木香一分。』您現在厭惡食物的氣味,只喝湯水,是因為腹中氣不運轉。藉助藿香的芬芳,與木香旋轉乾坤有同樣的功效。」
原文
則思食而不惡也。曰:「若氣轉而思食,則不用木香而加陳皮何如?」予嘉之曰:「舉一反三者,子之謂也。然方中人參鬚倍用之,才當矣。所以然者:曾聞前醫調治,或用柴平,或小柴胡,或截瘧飲,或養胃湯,各有人參在乎方中矣;且又別煎獨參湯,而間服矣。然則不倍黃參,恐保中氣之力弱矣。」
白話
那麼就會想吃東西而不厭惡了。他說:「如果氣轉運而想吃東西,那麼不用木香而加陳皮怎麼樣?」我讚許地說:「舉一反三,說的就是你。但是方中人參必須加倍使用,才恰當。之所以如此:曾經聽說前醫調治,或用柴平湯,或小柴胡湯,或截瘧飲,或養胃湯,各有人參在方中;而且又另外煎煮獨參湯,間隔服用。既然如此,如果不加倍人參,恐怕保護中氣的力量會減弱。」
原文
順庵然其言,即撮白朮散加倍人參,其木香只用一分許懷之。至病家而易自攝之前藥云:「服三貼,粥飲進;五貼後,頗知穀味。至第三夜有少煩熱。次晨又請予議藥。」順庵曰:「夜來之煩,莫非木香之咎乎?」予曰:「脈無變易,非藥之為也。但多日不食,恐一時喜食,食氣浹洽而致然乎?」
白話
順庵同意他的話,就取白朮散加倍人參,木香只用一分左右懷揣著。到了病家,換掉自己以前拿的藥說:「服三貼,粥飲能進;五貼後,稍微知道穀物的味道。到第三夜有少許煩熱。第二天早上又請我商議用藥。」順庵說:「夜裡的煩熱,莫非是木香的過錯嗎?」我說:「脈象沒有變化,不是藥物的作用。只是多日不吃東西,恐怕一時喜歡吃東西,食物之氣浸潤而導致這樣吧?」
原文
東垣所謂:「若喜食,一二日不可過食,恐損胃氣而生熱也。須薄味之食,或美食助其藥力,益升浮之氣,而滋其胃氣也。」然論雖如是,退煩之物,不可不備也。子將加酒芩乎?抑加黑梔乎?順庵擬議。予解頤曰:「子平日強記本草,何不應此期會乎?」順庵默然。予曰:「久病未復,脾氣未充,
白話
東垣所說:「如果喜歡吃東西,一兩天內不可過量進食,恐怕損傷胃氣而生熱。必須用清淡的食物,或者美食幫助藥力,增益升浮之氣,來滋養胃氣。」然而理論雖然如此,退煩的東西,不可不準備。你將要加酒炒黃芩呢?還是加黑梔子?順庵猶豫不決。我笑著說:「你平時強記本草,為什麼不能應對這個時機呢?」順庵沉默。我說:「久病未康復,脾氣未充實,
原文
苦寒之物,絕不可餌。唯一味竹葉甘寒可充,五七葉清其胃氣可也。」順庵大悅,手搭席曰:「利名共得者,謂斯事也。」如前法出入,謂養五十餘日,諸見症平復,六脈和順,而右關弦脈尚在。予曰:「須加芍藥可也。」順庵曰:「當歸、芍藥,曾用數回矣。」予曰:「何不用酒以砂鍋炒香?」
白話
苦寒的藥物,絕對不可服用。只有一味竹葉甘寒可以充當,五到七片葉子清其胃氣就可以了。」順庵非常高興,手拍著席子說:「名利雙收,說的就是這件事。」按照前法加減調養五十多天,各種症狀平復,六脈和順,但右關部的弦脈還在。我說:「必須加芍藥才可以。」順庵說:「當歸、芍藥,已經用過好幾次了。」我說:「為什麼不用酒在砂鍋裡炒香?」
原文
曰:「何也?」曰:「用酒炒香而用土器,則理脾而伐肝,能退土中之木也。」曰:「唯然。」他日,加納氏令椿一遊翁特差使致謝云:「嗣子此番沉痼,遙聞先生用意居多,所以百死之中而得一生,所謂絕後更蘇者也。此恩此德,難以補報者,由先生賜嗣子於老夫,而為送老之樂也。」
白話
說:「為什麼?」回答:「用酒炒香並且用土器,就能夠理脾而伐肝,能夠退去土中的木。」說:「是的。」後來有一天,加納氏讓椿一遊翁特地派遣使者來致謝說:「我的兒子這次重病,遙聞先生費心很多,所以能在百死之中得到一生,所謂絕後更生。這種恩德,難以報答,是因為先生賜給老夫兒子,作為送老之樂。」
原文
【飧泄】癸丑春仲,小徒元貞報曰:「有一野夫,年三十歲許,自天明至門,自訴親父為患泄瀉,五十餘日。先發寒熱,不食,日夜泄五七度。因請醫士調治二十日許,熱雖退,而進些粒食,則完穀不化,泄出原物,日將十次,或帶血絲,或如泔漿。因求一醫,又加腹痛,四體消瘦,
白話
【飧泄】癸丑年仲春,小徒弟元貞報告說:「有一個鄉下人,年紀三十歲左右,從天亮到門口,自己訴說父親患了泄瀉,五十多天。起初發寒熱,不吃東西,日夜泄瀉五到七次。於是請醫士調治二十天左右,熱雖然退了,但吃一點點食物,就完穀不化,泄出原樣,每天將近十次,有時帶血絲,有時像米泔水。於是又求一位醫生,又增加了腹痛,四肢消瘦,
原文
不能起坐。又請一老醫診視。醫曰:『痢疾也。』『泄瀉變痢,在法難治。』固辭而云:『舉鄉期之必死。』茲因母氏痛哭云:『嘗聞紀州伯父僧某極言門下起死回生之盛德多多。』以故母氏流涕云:『你為人子,豈無請醫救親之念乎?』某云:『苟有可為,捨身何惜?』母云:『你忘卻伯師常舉當時明醫乎?』」
白話
不能起坐。又請一位老醫生診視。醫生說:「是痢疾。」「泄瀉變成痢疾,在法理上難治。」堅決推辭說:「全鄉都預期他必死。」於是因為母親痛哭說:「曾經聽說紀州伯父某僧極力稱讚門下起死回生的盛德很多。」因此母親流淚說:「你作為人子,難道沒有請醫救親的念頭嗎?」他說:「如果有可以做的,捨身何惜?」母親說:「你忘記了伯師常舉的當時明醫嗎?」
原文
某聞之,魂不附體,放下諸事,連夜飛跑。既至潭府,又無申訴之緣,坐以待旦,直至門開而已。且自因由,乞憐於小子輩耳。予聞之曰:「就你之言,病乃重耳。吾當撥暇便去。」
白話
他聽說了,魂不附體,放下所有事情,連夜飛跑。到了府上,又沒有申訴的機會,坐著等到天亮,直到開門而已。並且自己陳述緣由,向晚輩們乞求憐憫。我聽後說:「照你所說,病確實很重。我當抽空就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