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山醫案

卷上

卷上(2)

卷上9
原文
於是催簥回家。擇人參重六錢許者,命徒玄三子截去蘆梢,只存五錢強。乃撮三生飲計重一錢五分一貼,親付使者,面囑云:「這人參一根,要全切片,加炮薑五分,與藥一併用河水二鍾煎一鍾。緩緩灌之。口中藥盡,再報消息可也。」使應諾跑云:「翌朝使至再請云:病人服藥將盡。」
白話
於是催促轎子回家。挑選重約六錢的人參,命徒弟玄三子截去蘆頭,只留下五錢多。然後取三生飲,計重一錢五分一貼,親自交給使者,當面囑咐說:「這一根人參,要全部切片,加炮薑五分,與藥一起用河水二鍾煎成一鍾。慢慢灌給他。口中藥喝完,再報告消息。」使者答應後跑著說:「第二天早晨使者又來說:病人服藥將盡。」
原文
天明回生矣。予赴而診之,十二經脈都應手沉弱,其衝陽太谿應指如蛛絲矣。稅官曰:「夜來子後灌藥三五口,就有生意;醜後四末稍溫,寅後脈應手而能應諾也。再勞下藥。」予回寓復撮前藥及人參一根以付於使。第三日復請診視,視之則六脈機神動盪,唯足脈尚微焉。病者自能言謝靈藥蘇命之德。
白話
天亮時回生了。我前往診視,十二經脈都應手沉弱,其衝陽、太谿應指如蛛絲。稅官說:「夜裡子時後灌藥三五口,就有生機;丑時後四肢稍溫,寅時後脈應手而能應答。再勞煩下藥。」我回到寓所,又取前藥及人參一根交給使者。第三日再次請診視,視之則六脈機神動盪,只是足脈尚微。病人自己能夠說話,感謝靈藥救命的恩德。
原文
稅官復請藥。予曰:「治下名醫陪侍者多。今元陽既復,宜命侍醫調理為便矣。」稅官曰:「然則何如?」予曰:「愚意只將東垣調中益氣湯加附子可也。」言訖而歸。日後差手下高原氏來謝活命之德。次高原氏低聲云:「前者先生所附人參,一醫恐多云:『減去一半用之,試一半有效,則再用其餘可也。』」
白話
稅官又請藥。我說:「治下名醫陪侍者多。如今元陽已經恢復,應命侍醫調理為便。」稅官說:「既然如此,那該怎麼辦?」我說:「我的意思只需用東垣調中益氣湯加附子即可。」說完就回去。日後差手下高原氏來謝活命之恩。接著高原氏低聲說:「先前先生所附的人參,有一個醫生擔心太多,說:『減去一半使用,試一半有效,則再用其餘。』」
原文
予愀然曰:「翌日之人參亦減乎?」曰:「然也。」「今見先生,聞醫減藥不怒而反皺眉者何也?」予曰:「可惜!許一竿子之命,被庸醫暗殺也。怪得十二經脈全復之際,足脈比手脈微甚,吾故教你主人於益氣湯中加附子者是也。期三年之內,必卒死矣。」曰:「何以然?」
白話
我憂愁地說:「第二天的人參也減了嗎?」回答說:「是的。」「現在見到先生,聽說醫生減藥,不生氣反而皺眉,為什麼呢?」我說:「可惜!許一竿子的命,被庸醫暗殺了。怪不得十二經脈全復之際,足脈比手脈微弱很多,我所以教你主人在益氣湯中加附子就是這個原因。預計三年之內,必突然死亡。」問:「為什麼這樣?」
原文
予曰:「明醫葛可久善武藝。一日見獏猺,桑弓挽之而彀,歸而下血。亟命其子,煎大黃四兩飲之。其子恐多,減其半服之。不下,問故。其子以實對。可久曰:「少耳。今則未也。來年當死也。」再服二兩愈,明年果卒。由是言之,用瀉藥消瘀,不及其病且死,何況於補藥接命乎?諺云:「有是病服是藥,藥不瞑眩,厥疾弗瘳。」是也。
白話
我說:「名醫葛可久善武藝。一天看見獏猺,用桑弓拉滿弓,回家後下血。急命其子,煎大黃四兩給他喝。其子怕太多,減半服用。血不下,問原因。其子以實情回答。可久說:『少了。現在不會死。明年當死。』再服二兩痊癒,第二年果然死。由此說來,用瀉藥消瘀,藥力不及病,尚且會死,何況用補藥接命呢?諺語說:『有是病服是藥,藥不瞑眩,厥疾弗瘳。』就是這個道理。」
原文
庸醫原來弗達這等大義。外假小心而惑人,內裝暗毒以妒能;掩其不善,自著其善;欺人欺己,其咎當自執矣。前診脈時,足脈微甚者,想庸醫只用人參上半截,而不全用之過歟?前者吾用全參一根者,欲達表裡上下,追復元陽,補接正氣之設也,方有生附雄壯下行,安得見此脈候乎?
白話
庸醫原來不通達這等大義。外表假裝小心而迷惑人,內心暗藏毒害以嫉妒賢能;掩蓋其不善,自顯其善;欺人欺己,其罪過應當自己承擔。先前診脈時,足脈微弱得很,想來是庸醫只用人生上半截,而不全用的過錯吧?先前我用全參一根,是為了通達表裡上下,追復元陽,補接正氣而設的,方中有生附子雄壯下行,怎能見到這種脈象呢?
原文
但事既敗矣,既往不可咎。子可記取吾言,時至便見也。高原唯然而去。高原者,小徒道因子乃父也,故言及焉。後聞一竿次年四月卒死於尼崎客舍矣。吁嗟!此非庸醫暗殺乎?
白話
但事情已經敗露,既往不可追究。你可以記住我的話,到時候便見分曉。高原唯唯而離去。高原,是我小徒弟道因的父親,所以提及。後來聽說一竿子次年四月死於尼崎客舍。唉!這不是庸醫暗殺嗎?
原文
【氣中卒倒】河州佃戶宗,是年七十三。因赴佛會於大阪婿家信宿。早飯後,忽爾卒倒,不省人事,牙關緊急,身冷,脈沉滑。急請予診,便以蘇合香丸,薑汁調灌之。稍醒而能飲藥。時見一婦手捧煎成湯藥將使飲之。予問婿曰:「何物也?」婿曰:「乃某醫使服三生飲也。」予急止之云:
白話
【氣中卒倒】河州佃戶宗,這年七十三。因赴佛會於大阪女婿家住宿兩夜。早飯後,忽然卒倒,不省人事,牙關緊閉,身冷,脈沉滑。急請我診視,便以蘇合香丸,薑汁調灌之。稍醒而能飲藥。當時見一婦人手捧煎成湯藥將要讓他喝。我問女婿:「什麼東西?」女婿說:「是某醫讓服三生飲。」我急忙制止說:
原文
此乃七情氣逆,且因食滯而然,不可妄用急劑以伐無過矣。病者於今人事醒矣,藥能啜矣,藥病投機,可立待其痊矣。為其生平居鄉,不以酒為漿,不以妄為常,守己樂業,安分養性,故年雖七十,比市井放肆之徒,猶未艾也。何必浪投急劑乎?婿曰:「是何病耶?」予曰:「憑脈與症。」
白話
這是七情氣逆,且因食滯而致,不可妄用急劑以伐無過。病人如今人事已醒,能喝藥了,藥病投合,可立待其痊癒。因為他生平居鄉,不以酒為漿,不以妄為常,守己樂業,安分養性,所以年雖七十,比市井放肆之徒,猶未衰也。何必胡亂投用急劑呢?女婿說:「這是什麼病?」我說:「憑脈與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