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息居飲食譜

跋(2)

6
原文
春秋戰爭七十國,而顏淵、原憲之徒以陋巷終者,其時天下尚能容隱君子也。夫隱君子者,或高尚其事而隱,或功成身退而隱,或時不可為而隱,或不堪從政而隱,類皆有地以容其隱者也。否則,托跡於農、工、樵、賈、緇黃、末伎之流,以自食其力而隱。其途雖殊,其歸則同。
白話
春秋時期諸侯征戰的國家有七十個,而顏淵、原憲這類人能夠在簡陋的巷子中度過一生,那是因為當時天下還能容得下隱居的君子。所謂隱居的君子,有的是為了高尚自己的志節而隱居,有的是功成身退而隱居,有的是時勢不可為而隱居,有的是不堪從政而隱居,大抵都有地方可以容納他們的隱居。否則,就託身於農夫、工匠、樵夫、商人、僧道、方伎之類的人,以自食其力的方式隱居。他們的道路雖然不同,但歸宿是一樣的。
原文
更或力不能為農、工、樵、賈、緇黃、末伎者,如留侯、鄴侯之隱於白雲鄉;劉、阮、陶、李之隱於醉鄉;司馬長卿以溫柔鄉隱;希夷先生以睡鄉隱,尤為隱中之尤著者也。吾友海昌王君,抱有用之才,無功名之志,操活人之術,而隱於布衣。此海豐張雨農司馬以為奇人,而吾鄉莊芝階中翰稱曰隱君子也。
白話
更有些力量不能從事農、工、樵、賈、僧道、方伎的人,例如留侯張良、鄴侯李泌隱居在白雲鄉;劉伶、阮籍、陶潛、李白隱居在醉鄉;司馬相如以溫柔鄉隱居;陳摶先生以睡鄉隱居,這些更是隱士中最為著名的。我的朋友海昌的王君,懷抱有用的才能,沒有求取功名的志向,掌握救人的醫術,卻隱居在平民之中。這就是海豐張雨農司馬認為他是奇人,而我的同鄉莊芝階中翰稱他為隱君子的原因。
原文
余謂惟奇人斯能隱,王君身雖隱而名望日隆,邀遊公卿數十年,知劫運釀成,莫從挽救,飄然歸籍,貧無立錐,嘗著《歸硯錄》以見志。乃不數年,而遍地荊榛,硯田蕪穢,癡無所用,身亦難潛。君號半癡,而顏其室曰潛齋。今夏挈眷來此,米珠薪桂,並日而食,因纂《飲食譜》以攄懷,易字曰夢隱。
白話
我認為只有奇人才能夠隱居。王君身體雖然隱居,但名望日益隆盛,與公卿交遊數十年,知道劫難的運數已經釀成,無法挽救,便飄然回歸故鄉,貧窮得沒有立錐之地,曾著作《歸硯錄》以表明心志。然而不到幾年,遍地荊榛,硯田荒蕪,癡愚無所用,自身也難以隱藏。他號稱半癡,而將他的居室命名為潛齋。今年夏天帶著家眷來到這裡,米貴如珠,柴貴如桂,每天合併兩天的食物來吃,於是編纂《飲食譜》來抒發胸懷,改字為夢隱。
原文
噫!顧仁術猶不能容於擾攘之世,而欲追步希夷,隱於睡鄉,以待承平之日哉!是譜以水始,以蝗終,寓意深矣。夢隱身嘗世味,如辨淄澠,豈治亂之理,果可徵之人事歟!初,省垣以重兵自衛,縻餉年餘,秋杪被圍,至六十餘日,升米三千,斤蔬七百,草根掘盡,餓斃者以數萬計;卒以兵潰城陷,死於鋒鏑及自殉者亦以萬計;其被擄與流轉而死者,又不可以數計。
白話
唉!醫術尚且不能容身於擾攘的世間,而想要追隨陳摶的腳步,隱居在睡鄉,等待太平的日子到來嗎?這本食譜以水開始,以蝗蟲結束,寓意深遠啊。夢隱親身品嘗世間滋味,如同辨別淄水和澠水,難道治亂的道理,果然可以從人事中驗證嗎?起初,省城用重兵自衛,耗費糧餉一年多,秋末被圍困,長達六十多天,一升米價值三千錢,一斤蔬菜七百錢,草根都挖盡了,餓死的人數以萬計;最終因為兵敗城陷,死於刀箭以及自殺的也以萬計;那些被擄掠以及流離轉徙而死的,又無法計數。
原文
千古名城,遂無噍類,蝗飛蔽天之禍,竟至是耶!嗚呼,慘矣!韓子云:食焉而怠,其事必有天殃,殃之及也,生民塗炭,可不痛哉!是書言近而旨遠,吾願後之覽者,無負其苦心焉。爰抒聞見,跋諸卷尾。
白話
千古名城,竟然沒有活人,蝗蟲飛舞遮蔽天空的災禍,竟然到了這種地步!嗚呼,慘啊!韓子說:吃了糧食卻怠惰其事,必定會遭到天降的災殃,災殃降臨,生民塗炭,怎能不痛心呢!這本書言語淺近而意旨深遠,我希望後來的讀者,不要辜負他的苦心。於是抒發所見所聞,寫在卷尾作為跋文。
原文
_咸豐辛酉嘉平秀水呂大綱慎庵_
白話
_咸豐辛酉嘉平秀水呂大綱慎庵_