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昔汪信民先生曰:人嘗咬得菜根,則百事可做。噫!豈為咬菜根者言耶!
從前汪信民先生說:人如果能夠嚐得菜根的味道,那麼什麼事情都能做得成。唉!這難道只是對咬菜根的人說的嗎!
原文
國朝湯文正公撫吳時,日給惟薺韭。其公子偶市一雞,公知之,立召公子跪庭下,責之曰:惡有士不嚼菜根而能作百事者哉?即遣去。奈何世之肉食者流,竭人脂膏,供其口腹,豢其妻孥,以為分所應爾。及當天下事,則碌碌無所措。暴殄天物,莫此為甚。飲不思源,則為忘本,此夢隱《飲食譜》之所由作也。
本朝湯文正公擔任江蘇巡撫時,每天所吃的只有薺菜和韭菜。他的公子偶然買了一隻雞,湯公知道後,立刻叫公子跪在庭院中,責備他說:哪裡有士人不去嚼菜根卻能做成百事的人呢?隨即將他趕走。無奈世上那些吃肉的人們,耗盡人民的脂膏,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,養活自己的妻子兒女,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。等到他們擔當天下大事時,卻庸庸碌碌無所適從。糟蹋浪費自然物資,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。飲水不思源頭,就是忘本,這就是夢隱先生撰寫《飲食譜》的原因。
原文
夢隱名重三江,傳食諸候數十年。會世有亂徵,歸處窮鄉,布素自甘,粹然儒士。門以內,不佞佛,亦不殺生。蓋儉以養廉,淡以寡欲,安貧之道於是,卻疾之方於是。而其立身養生之有素者,慨然欲與世共而譜是書。書先水穀。水,食之精也;谷,食之本也。調和為制宜之具也,蔬果亦日用之常也,故曰飲曰食,而考之實,辨之詳。
夢隱先生名聲響遍三江地區,數十年來輾轉在諸侯之間謀食。適逢世間出現動亂的徵兆,便回到偏僻鄉間居住,甘願穿著布衣吃素,是純粹的儒士。家門之內,不諂媚佛像,也不殺生。因為節儉可以培養廉潔,淡泊可以減少慾望,安貧的道理在這裡,杜絕疾病的方法也在這裡。而他平時立身養生已有素養,感慨地想要與世人共同分享,於是編寫了這本書。書中先講水與穀。水,是食物的精華;穀,是食物的根本。調和是使食物適宜的工具,蔬菜水果也是日常所用之物,所以分為「飲」和「食」,並且考證其實質,詳細辨別。
原文
毛羽鱗介不言食,以非人人可常食也,至穀食以番藷終,救荒之功也。至蔬食以菽乳終,薄海之常饌也。義例謹嚴,意寓懲戒,美不勝書。書所管見者,蘇文忠公云:屠殺牛羊,刳臠魚鱉,以為饍羞,食者甚甘,死者甚苦。故無故不殺,聞聲不食,古聖賢於斯三致意焉。則是書之微意,實通古今而酌其宜,豈若愚人佞佛持戒殺之說而終不可行者耶?且夢隱嘗處膏脂而不潤,今食糠㖨而充,然蓋無人而不自得也。
對於帶毛、有羽、有鱗、有甲的動物,書中不談論食用,因為不是人人可以經常食用的。至於穀食部分,以番薯結束,這是救荒的功勞。至於蔬食部分,以豆腐結束,這是普天下的日常菜餚。書的義例嚴謹,意思中寓含懲戒,美好的地方多得寫不完。就我所見,蘇軾先生說:屠宰牛羊,切割魚鱉,做成佳餚,吃的人覺得很美味,而死去的動物卻很痛苦。所以沒有正當理由不殺生,聽到動物哀叫聲就不吃牠們的肉,古聖賢對此再三強調。那麼這本書的深意,實際上是貫通古今而斟酌適宜的做法,哪裡像愚昧的人迷信佛教、堅持戒殺說法而最終卻無法實行呢?況且夢隱先生曾經處在富貴油膩之中卻不被沾染,如今吃著粗糠碎米卻能滿足,看來他無論處在什麼環境都能自得其樂。
原文
是編之纂,直胥天下後世而飲食之、教誨之,顧可以養生卻病一端視之哉!余敢述其微,以告夫世之肉食者。
這本書的編纂,簡直是要引導天下後世的人們正確飲食、教導他們,難道可以只從養生祛病這一個方面來看它嗎?我斗膽闡述其中的深意,來告訴世上那些吃肉的人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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