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_嗟發澆_,朝亦嗟發落,暮亦嗟發落,落盡誠可嗟,盡來亦不惡。既不勞洗沐,亦不煩梳掠,最宜濕暑天,頭輕無害縛。脫置垢巾幘,解去塵纓絡,銀瓶貯寒泉,當頭傾一杓。有如醍醐灌,坐受清涼樂,因覺自在僧,亦資於剃削。
嗟嘆髮稀。早晨也感嘆頭髮掉落,傍晚也感嘆頭髮掉落,掉光了誠然可嘆,但掉光了也不壞。既不用勞累洗頭,也不用麻煩梳理,最適合潮濕暑熱的天氣,頭輕沒有束縛。脫去污垢的頭巾,解開塵土的纓絡,用銀瓶裝著冷泉水,對著頭頂傾倒一杓。就像醍醐灌頂,坐享清涼快樂,因此覺得自在的僧人,也受益於剃髮。
原文
_安穩眠_,家雖日漸貧,猶未苦飢凍,身雖日漸老,幸無急病痛。眼逢鬧處合,心向閒時用,既得安穩眠,亦無顛倒夢。
安穩睡眠。家境雖然日漸貧窮,但還未受飢寒之苦;身體雖然日漸衰老,幸好沒有急病疼痛。眼睛遇到熱鬧處就閉合,心思在閒暇時運用,既然得到安穩的睡眠,也沒有顛倒混亂的夢。
原文
_不與老為期_,不與老為期,因何兩鬢絲,才應兔天促,便已及衰贏。昨夜夢何在,明朝身不知,百憂非我所,三樂是吾師。閉目常閒坐,低頭每靜思,存神機慮少,養氣語言遲。行亦攜詩卷,眠多枕酒厄,自慚無一事,少有不安時。
不與衰老為期。不與衰老相約,為何兩鬢已生白絲?才應對上天短促,便已到了衰弱之年。昨夜夢在哪裡,明朝身體不知。百般憂愁不是我所關心的,三種快樂是我的老師。閉目經常閒坐,低頭每每靜思。保存精神,機巧思慮減少;調養氣息,言語遲緩。行走也帶著詩卷,睡眠多枕著酒器。自慚沒有一事,很少有不安的時候。
原文
_閒詠_,步月憐清景,眠松愛綠陰,早年詩思苦,晚歲道情深。夜學禪多坐,秋牽興漸吟。悠然兩事外,無處更留心。
閒來吟詠。月光下散步憐惜清靜之景,松樹下睡眠喜愛綠蔭。早年詩思苦澀,晚年道情深厚。夜晚學習禪坐較多,秋天牽動興致漸漸吟詩。悠然於這兩件事之外,沒有其他地方更用心了。
原文
_自詠_,隨宜飲食聊充腹,取次衣裳亦暖身,未必得年非瘦薄,無妨長福是單貧。老龜豈羨犧牲飽,蟠木寧淨桃李春,隨分自安心自斷,是非何用問閒人。
自我詠懷。隨便飲食只求填飽肚子,次等的衣裳也能溫暖身體。未必長壽不是因為瘦弱,不妨礙長久福氣的是孤單貧窮。老龜豈會羨慕犧牲的飽食?彎曲的樹木寧願清淨桃李的春天?隨順本分自我安心自我決斷,是非何必去問閒人?
原文
_即事_,重裘暖帽寬氈履,小閣低窗深地爐,身穩心安眠未起,西京朝士得知無。
即事。厚重的皮裘、暖和的帽子、寬鬆的氈鞋,小閣樓低窗戶深藏的地爐。身體安穩心情平靜,睡眠未起,西京的朝士們知道嗎?
原文
_不出門_,彌月不出門,永日無來賓,食飽更拂床,睡覺一頻伸。輕箑白鳥羽,新蕈青箭筠,方寸方丈室,空然兩無塵,披衣腰不帶,散發頭不巾,袒洗北窗下,葛天之遺民。一日亦自足,況得以終身,不知天壤內,目我為何人。
不出門。整月不出門,終日沒有來賓。吃飽了再拂拭床鋪,睡醒後伸個懶腰。輕扇用白鳥羽毛,新席子用青竹篾。方寸之地、方丈之室,空曠無塵。披著衣服腰不繫帶,散著頭髮頭不戴巾。袒露身體在北窗下洗浴,是葛天氏時代的遺民。一天也足夠自足,何況得以終身?不知天地之間,把我當作什麼人?
原文
_詠隱_,相對蒲團睡味長,主人與客兩相忘,須臾客去主人睡,一枕西窗對夕陽。
詠隱居。相對坐在蒲團上,睡眠的滋味悠長,主人和客人兩相忘卻。不一會兒客人離去主人睡下,一枕西窗對著夕陽。
原文
_自詠_,堪憐心窄難容懶,為恨眉松不繫愁,萬蕊腔花憑酒放,一枝心繭任詩抽。
自我詠懷。可憐心胸狹窄難以容納懶散,遺憾眉頭鬆弛不能繫住憂愁。萬蕊腔中之花憑藉酒意綻放,一枝心上的繭任憑詩歌抽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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