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語摘奇（2）

閱讀史書，適合映著雪光來明亮深邃的鑑識；閱讀諸子百家，適合伴著明月來寄託遙遠的神思。閱讀佛經，適合對著美人，在夜晚沉入空寂之境。

閱讀《山海經》這類叢書小史，適合觀看稀疏的花朵、清瘦的竹子、寒冷的石頭與清冷的苔蘚，來收納無邊的漫遊，並約束飄渺的言論。閱讀忠烈傳記，適合吹笙鼓瑟來發揚芬芳。閱讀奸佞的論述，適合擊劍提酒來消除憤慨。閱讀《離騷》，適合在空山中悲傷呼號，可以驚動山谷。閱讀辭賦，適合縱情飲酒、狂放呼喊，可以興起旋風。閱讀詩詞，適合讓歌童按著節拍吟唱。

閱讀神鬼雜錄，適合點燃蠟燭來破除幽暗，其他的則是因為遭遇的境地已經不同，所以標榜的韻致也不一致。

如同眉公所說的消夏避寒，可以用來比喻順適心志。即使如此，什麼時候不是翻開書卷的時機？什麼地方又是合上書本的場所？不要讓嵇叔夜的懶惰，成為藉口啊。撰寫於讀。

和美的風吹拂著研開的露水，輕快的小舟與飛聳的樓閣，山雨到來，溪雲發出聲響，美人分送香氣，高士探訪竹林。

鳥兒幽靜地啼叫，花兒冷豔地綻放，釣客帶著煙霧水氣互相邀請，老僧詢問倡議，僮僕撥弄著柔和的樂器。

翰林頭戴甕帽，雲邊有仙鶴，品試新茶時掃去落葉，盤腿靜坐或漫步，展開古人的墨蹟，調弄鸚鵡，順著興致所到之處，不要讓精神情致太過枯寂。

馮開之太史說：讀書太過快樂就會散漫，太過辛苦就會滯澀，再三體會這句話，深深契合我的意趣。時賞。

春天的夜晚行走在湖水之間，稍微進入靠近市集的地方，經過一家酒店，索討了幾杯酒喝，暢快舒適地醉了。

趁著月光盡情遊賞，到了一個山洞溝壑，在石橋上停下馬匹，以草地為蓆稍作休息，不知不覺就沉沉入睡，打起鼾來。

等到醒來，已經是深林中鳥兒啼叫，稀疏的柳條搖曳著煙靄，陡峭的崖壁蒼翠，高聳地排列著秀麗景色，不知道還有人間塵世了。

而朝霞散發光彩，青天開闊，村落裡的人家城門，也大致可以辨認。時賞。

初夏時節濃密的樹蔭，橙花香氣濃郁強烈，淡淡的月光與稀疏的煙靄，桃花堤岸與楊柳水岸，船槳的歌聲輕柔飄揚，傳來清越的吹奏聲，湖上掛著漁網，橋上斜映著鶴的影子。

而在修長的竹子與紗窗之間，隱約傳來讀書的聲音，彷彿出自樹林之外，這真是幽靜絕妙的景致，正如身處圖畫之中，人們自己卻沒有察覺。時賞。

秋天到來，霜染的紅葉與霧氣中的紫霞，點綴成一片樹林，影子沉醉在夕陽中，鮮豔奪目，有時得到新的詩句，就取紅葉來書寫在上面。

迎著風將紅葉擲入水中，輕輕地隨波漂流，不知會漂泊到何處，隱士心中有所牽掛撩動思緒，更在月夜下相對，霧氣溫潤使紅葉更顯新豔，早晨的煙靄中凝望，明亮的雲霞豔麗奪目，豈止是勝過二月的花朵呢。

西風吹起的地方，一片葉子飛到酒杯前，情意好似秋色憐愛世人，讓我頓時神清氣爽。時賞。

冬天的太陽，夏天的蔭涼，美好的時辰與景色，拄著枴杖、穿著鞋子，逍遙自在地享受快樂。

靠近水池觀賞魚兒，撥開樹林聆聽鳥鳴，飲一杯濁酒，彈一曲琴，追求片刻的快樂，或許可以這樣安居平常以等待終老。棲遁。

有客人經過草堂，問是什麼感慨而甘心隱居？回答說：在繁雜事務之外得到閒暇，在年少時就懂得知足。問是什麼功課能夠打發日子？回答說：春天種花掃雪，夜晚看道書焚香。問是什麼修養方法而能安享天年？回答說：硯田沒有壞年成，酒國裡有長春。問是什麼交往來往來打破寂寞？回答說：有客人來拜訪，通報姓名說是伏羲。棲遁。

岔開腿坐在斑竹林中，移坐到青石几案上，不是有道教的書笈就是佛經，有時校對四五個字，有時參研諷誦一兩章。

茶葉不十分精良，茶壺也沒有乾燥，香不十分好，香灰也沒有熄滅。

短琴沒有樂曲卻有琴弦，長歌沒有腔調卻有聲音，激昂的氣息從林間發出，好風將它送到水邊，這樣的情境如果不是伏羲氏以上的時代，也一定是嵇康、阮籍兄弟之間的人物。煮茶。

煮茶得當然後飲用，如果不是合適的人，就如同汲取甘美的泉水，卻用來灌溉惡草，罪過沒有比這更大的了。飲用的人一口吸盡，來不及辨別味道，沒有比這更庸俗的了。

茶作為一種飲品，最適合品行精進、修養德行的人，再加上用白石清泉，按照方法烹煮，不時常廢棄也不時常興起，能夠熟練並深入體會其味道，精神融合、心靈陶醉，感覺可以與醍醐甘露相媲美，這才是善於欣賞鑑別的人啊。嗜酒。

僧人法常生性喜愛飲酒，無論寒暑風雨常常喝醉，醉了就沉睡，醒來就高聲吟誦，對人說：酒的天是虛無的，酒的地是綿延的，酒的國度是安寧恬靜的，沒有君臣貴賤的拘束，沒有財貨利益的圖謀，沒有刑罰的躲避，舒暢自在啊，廣大無邊啊，其中的快樂難道可以衡量嗎？

轉而進入飛蝶的都城，就又朦朧飄渺，而不想醒來了。焚香。

香的功用，它的貼切是最廣博的。用來陪襯高雅的隱士，坐談道德時，焚香可以清淨心靈、愉悅精神。四更天將盡、殘月當空，興致蕭條時，焚香可以舒暢胸懷、放聲長嘯。

晴天窗前拓印字帖，揮動拂塵閒暇吟詠，點燈夜間讀書時，焚香可以遠遠驅除睡魔，說它是陪伴明月也可以。

有紅顏在身旁，親密談心，執手圍爐時，焚香用來熏蒸溫暖的情意，說它是助長情趣也可以。

坐在雨中閒靜的窗前，午睡剛睡足，靠近書案學習寫字，品嚐淡味的茶，一爐香剛剛點燃，香氣濃郁撩人，更適合酒醉的筵席上喚醒客人。

明亮的月夜，清冷的琴弦發出聲響，在空樓蒼山間長嘯，極目遠望天色未殘，香爐蒸騰出香霧，隱隱約約環繞簾幕，又可以祛除邪氣、避開污穢，隨著它的適用之處，沒有什麼地方不可以使用。

品評其中最好的，伽南香算是極品了，只是購買它非常困難，不是山居人家能夠立刻辨識的。

其次不如沉香，沉香有三個等級：上等的，香氣太濃厚反而嫌棄它過於刺激；下等的，質地太枯又涉及煙氣；只有中等的，最為滋潤且帶有幽遠的甜味，可以稱為妙品。

煮茶之餘，就趁著茶爐的火方便，取來放入香鼎，慢慢地熏蒸它。

在這樣會心的境界，儼然如同在太清宮與上真仙人同遊，不再知道有人間塵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