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生四要

卷之四

卻疾第四(2)

卷之四14
原文
用藥如用兵,師不內御者勝。如知其醫之良,即以其病付之,用而不疑也。苟不相信,莫若不用。吾嘗見病家自稱知醫,醫欲用藥則曰:「某藥何用,無以異於教玉人雕琢玉者。」幸而中,則語人曰:「是吾自治也。」沒有不效,則歸罪於醫矣。功則歸已,罪則歸人,存心如此,安望其醫者之用心,而致其病之痊乎。
白話
用藥如同用兵,軍隊不受內部牽制就能取勝。如果知道醫生醫術高明,就將病人的病交給醫生,用藥而不懷疑。假如不相信,不如不用。我曾見過病家自稱懂得醫理,醫生想要用藥就說:「這藥有什麼用?這跟教玉匠雕琢玉器沒有兩樣。」僥倖治好了,就對人說:「這是我自己治好的。」沒有治好,就歸罪於醫生。功勞歸自己,過錯歸別人,存心如此,怎能期望醫生盡心盡力,而治好病人的病呢?
原文
《內經》云:「惡於針石者,不可與言至巧;惑於鬼神者,不可與言至德。」吾見世人有病,專務祈禱。此雖胡貊之俗,自少昊氏以來,民相惑以妖,相扇以怪,迄今久矣。況彼蠻煙障霧之中,多魍魎狐蜮之氣,民惑於妖,性不嗜藥,故以禱為主也。若五勞六慾之傷,七損八益之病,必有待於藥耳。
白話
《內經》說:「厭惡針石的人,不可與他談論針灸的巧妙;被鬼神迷惑的人,不可與他談論至高的醫德。」我看到世上有病的人,專心致力於祈禱。這雖然是胡人、貊人的習俗,但從少昊氏以來,百姓就被妖異迷惑,被怪異煽動,至今已經很久了。何況那些蠻煙瘴霧之中,多有魍魎狐蜮之氣,百姓被妖異迷惑,生性不喜歡吃藥,所以以祈禱為主。如果是五勞六慾的損傷,七損八益的疾病,還是必須依靠藥物啊。
原文
醫家有龍術王祝由科,乃移精變氣之術,誠可以治中惡之病,傳駐之氣,疫癘之災,不可廢矣。
白話
醫家有龍術王祝由科,這是移精變氣的方術,確實可以治療中惡之病、傳染之氣、疫癘之災,不可廢除啊。
原文
昔有人暑月深藏不出,因客至坐於牖下,忽以倦怠力疲,自作補湯服之反劇,醫問其由,連進香薷湯,兩服而安。
白話
從前有人暑月深藏不出,因為有客人來,坐在窗下,忽然感到疲倦乏力,自己配製補湯服用,反而病情加重。醫生問明原因,接連給他服用香薷湯,兩劑就安好了。
原文
《寶鑑》云:諺云,無病服藥,如壁里安柱,為害甚大。夫天之生物,五昧備焉,食之以調五臟,過則生疾。至於五穀為養,五果為助,五畜為益,五菜為充,氣味厚而服之,以補精、血、氣,倘用之不時,食之不節,猶或生疾。況藥乃攻邪之物,無病豈可服哉!
白話
《寶鑑》說:俗語說,無病服藥,如同在牆壁裡安柱子,危害很大。天地生成萬物,五味具備,食用它們來調和五臟,過量就會生病。至於五穀作為養分,五果作為輔助,五畜作為補益,五菜作為補充,氣味濃厚的服用它們來補精益氣養血,倘若使用不合時宜,飲食沒有節制,尚且可能生病。何況藥物是攻擊病邪的東西,無病怎麼可以服用呢!
原文
《聖濟經》云:彼修真者,蔽於補養,輕耳。金石補陽之劑,一旦陽劑剛勝,病起則天癸竭而榮涸;陰劑柔勝,病起則真火微而衛散。一味偏勝,則一臟偏傷,安得不病?
白話
《聖濟經》說:那些修養真性的人,被補養之說蒙蔽,輕率地使用金石補陽的藥物。一旦陽藥剛性過勝,疾病發生就會導致天癸枯竭而營血乾涸;陰藥柔性過勝,疾病發生就會導致真火微弱而衛氣散失。一味藥偏勝,就會使一個臟器偏傷,怎能不生病呢?
原文
孫真人曰:「藥勢有所偏助,則臟氣不平。」
白話
孫真人說:「藥物的藥性有所偏助,就會導致臟氣不平衡。」
原文
唐·裴濟諫憲宗曰:「藥以攻疾,非朝夕常用之物,況金石酷烈有毒,又加煉有火氣,非人臟腑所能經也。」
白話
唐朝裴濟勸諫憲宗說:「藥物是用來治療疾病的,不是日常常用的東西,何況金石藥性酷烈有毒,又經過煉製帶有火氣,不是人體臟腑所能承受的。」
原文
唐·張桌諫穆宗曰:「神慮清則血氣和,嗜欲多而疚疾作。」蓋藥以攻疾,不可用也。
白話
唐朝張桌勸諫穆宗說:「精神思慮清靜則血氣調和,嗜好慾望過多則疾病發生。」所以藥物是用來治療疾病的,不能隨便使用啊。
原文
韓昌黎銘孝子之墓曰:「余不知服食說起自何世,殺人不可數計,而世人慕之,至此甚惑也。」
白話
韓昌黎為孝子寫墓誌銘說:「我不知道服食之說起源於哪個時代,殺人不可勝數,而世人羨慕它,到這種地步真令人迷惑啊。」
原文
潔古云:「無疾服藥,此無事生事。」
白話
潔古說:「沒有疾病而服藥,這是無事生非。」
原文
張子和云:人之好補者,或咨諸庸醫,或問諸遊客。庸醫以要和相求,故所論者輕,輕則草木。草木者,蓯蓉、牛膝、巴戟、菟絲之類。遊客以好名自高,故所論者重,重則金石。金石者,丹砂、陽起石、硫黃之類。吾不知此以為補者,補何臟乎?以為補心耶?心得熱則瘡瘍之病生矣。
白話
張子和說:喜歡進補的人,有的諮詢庸醫,有的請教遊客。庸醫為了迎合患者,所以所說的藥性輕,輕就是草木藥。草木藥,如蓯蓉、牛膝、巴戟、菟絲之類。遊客為了好名自高身價,所以所說的藥性重,重就是金石藥。金石藥,如丹砂、陽起石、硫黃之類。我不知道這些認為是補藥的,補哪個臟腑呢?認為是補心嗎?心得到熱則瘡瘍之病就會產生。
原文
以為補肝耶?肝得熱則神眩之病生矣。以為補肺耶?肺得熱則病積鬱矣。以為補脾耶?脾得熱則腫滿矣。以為補腎耶?腎為癸水,其經則子火君火也。補腎之火,火得熱而益熾;補腎之水,水得熱而益涸。百病交起,由無病而補元所得也。
白話
認為是補肝嗎?肝得到熱則神眩之病就會產生。認為是補肺嗎?肺得到熱則積鬱之病就會產生。認為是補脾嗎?脾得到熱則腫滿之病就會產生。認為是補腎嗎?腎屬癸水,其經脈中有子火、君火。補腎的火,火得到熱而更加熾盛;補腎的水,水得到熱而更加乾涸。百病交相發作,是由於無病而補元氣所造成的啊。
原文
全按:無陽則陰無以長;無陰則陽無以化,陰陽互用,如五色成文而不亂,五味相濟而得和也。凡養生祛邪之劑,必熱無偏熱,寒無偏寒。溫無聚溫,溫多成熱;涼無聚涼,涼多成寒。陰則奇之,陽則偶之。得其中和,此制方之大旨也。
白話
全按:沒有陽氣則陰氣無以生長;沒有陰氣則陽氣無以化生,陰陽互相作用,如同五色形成文采而不混亂,五味互相調和而得到和諧。凡是養生祛邪的藥劑,必須做到熱不偏熱,寒不偏寒。溫不要聚溫,溫多會變成熱;涼不要聚涼,涼多會變成寒。陰證用奇數的藥味,陽證用偶數的藥味。得到中和,這是製方的大原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