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生四要

卷之一

寡欲第一(4)

卷之一10
原文
四方之土產不同,人之所嗜,各隨其土之所產也。故東方海濱傍水,其民食魚而嗜咸。西方金玉之域,其民食鮮美而嗜脂肥。北方高陵之域,其民野處而食乳酪。南方卑濕之域,其民嗜酸而食鮒。中央之地,四方輻輳,其民食雜。故五域之民,喜食不同,若所遷其居,變其食,則生病矣。孔子養生之傋,衛生之嚴,其飲食之節,萬世之法程也,何必求之方外哉。
白話
四方的土地物產不同,人們的嗜好也各自順應其土地所產。所以東方海濱近水,那裡的百姓吃魚而嗜好鹹味。西方是產金玉的地區,那裡的百姓吃鮮美食物而嗜好肥脂。北方是高陵地區,那裡的百姓在野外居住而吃乳酪。南方是低窪潮濕地區,那裡的百姓嗜好酸味而吃鮒魚。中央地區是四方交匯之地,那裡的百姓食物混雜。所以五個地區的百姓,喜歡吃的東西不同,如果遷移他們的居所,改變他們的飲食,就會生病。孔子養生的完備,衛生的嚴格,其飲食的節制,是萬世的法度榜樣,何必向外尋求呢?
原文
孔子之慎疾,曰:肉雖多,不使勝食氣,尚澹泊也;不為酒困,慎禮節也;不多食,示儉約也。平日之養生者,無所不慎如此,故康子饋藥則不嘗,自信其無疾也。子路請禱則不聽,自知其不獲罪於天也。苟不能自慎,而獲罪於天,雖巫醫何益。
白話
孔子謹慎對待疾病,說:肉雖然多,不讓它超過食氣,這是崇尚清淡;不被酒所困,這是謹慎於禮節;不多吃,這是顯示節儉。平日養生的人,沒有不這樣謹慎的,所以康子贈送藥就不品嘗,自信自己沒有病。子路請求祈禱就不聽從,自知沒有得罪上天。如果不能自我謹慎,而得罪上天,即使有巫醫又有什麼用?
原文
人之性有偏嗜者何如?魯晢嗜羊棗之類是也。然嗜有所偏,必生有所偏之疾。觀其多嗜鷓鴣,常食鳩子者,發皆咽喉之病。使非聖醫知為半夏之毒,急以生薑解之,則二人未必不以所嗜喪其生也。
白話
人的本性有偏愛嗜好的怎麼樣?就像魯晢嗜好吃羊棗這類。然而嗜好有所偏,必定會產生與之相關的疾病。看那些多吃鷓鴣、常吃鳩子的人,發病都是咽喉的疾病。假如不是神醫知道那是半夏的毒,趕快用生薑解毒,那麼這兩個人未必不因為他們的嗜好而喪失生命。
原文
「飲食自倍,脾胃乃傷」。自倍者,過於常度也。腸胃者,水穀之所藏也。飲食多少,當有分數,苟過多則腸胃狹小不能容受,不能容受則或溢而上出,不上出則停於中而不行。水不行則為蓄水,食不化則為宿食,蓄水宿食變生諸病。邵子曰:「爽口物多終作疾,快心事過必為殃。」豈虛語哉。
白話
「飲食超過正常量,脾胃就會受傷。」「自倍」就是超過平常的度數。腸胃是儲藏水穀的地方。飲食多少應當有份量,如果過多,腸胃狹小不能容納,不能容納就或者溢出向上嘔吐,或不向上嘔吐就停留在中間而不運行。水不運行就成為積水,食物不消化就成為宿食,積水宿食變生各種疾病。邵子說:「爽口的東西吃多了終究會成為疾病,快心的事過了必定帶來災禍。」難道是空話嗎?
原文
因而大飲則氣逆,飲者,酒也,味甘辛苦,氣大熱,苦入心而補腎,辛入肺而補肝,甘入脾和氣血而行榮衛。詩云:「為此春酒,以介眉壽。」酒者,誠養生之不可闕。古人節之於酒器以示警,曰爵者,有差等也;曰鍾者,中也。卮之象觴,云有傷之義,猶舟以載物,亦可以覆物也。
白話
因此大量飲酒就會氣逆。「飲」指酒,味甘、辛、苦,氣大熱。苦味入心而補腎,辛味入肺而補肝,甘味入脾和氣血而行榮衛。《詩經》說:「釀造這春酒,用來祈求長壽。」酒,確實是養生不可缺少的。古人用酒器來節制以表示警戒,叫做「爵」的,表示有差等;叫做「鍾」的,表示適中。「卮」的形象像「觴」,說有傷害的含義,就像船可以載物,也可以翻覆物。
原文
若因而大飲,是不知節矣。大飲則醉,醉則肺先受傷。肺主氣,肺受傷則氣上逆而病吐衄也。豈不危乎!豈不傷乎!信哉,顛覆而殺身矣。
白話
如果因此大量飲酒,這是不知節制。大量飲酒就會醉,醉了則肺先受傷。肺主氣,肺受傷則氣上逆而患吐血、鼻衄。豈不危險!豈不損傷!確實啊,會導致顛覆而喪命。
原文
酒雖可以陶情,通血脈,然耗氣亂神,爛腸胃、腐脅,莫有甚於此者。故禹惡脂酒,周公作酒誥,衛武公誦賓筵,諄諄乎,戒人不可沉湎於酒也。彼昏不知,壹醉日富。
白話
酒雖然可以陶冶性情,疏通血脈,然而耗氣亂神,腐爛腸胃、損傷脅部,沒有比這更嚴重的。所以大禹厭惡美酒,周公作《酒誥》,衛武公誦《賓筵》,諄諄告誡人們不可沉湎於酒。那些昏昧無知的人,一味醉酒,日益嚴重。
原文
丹溪云,醇酒宜涼飲。醇酒謂不濃不淡,氣味之中和者也。涼謂微涼也。昔司馬公晚年得一侍妾,問其所能,答曰:「能暖酒。」即是此意。蓋胃喜寒而惡熱,脾喜溫而惡寒。醇酒涼飲,初得其涼以養胃,次得其溫以養脾。人之喜飲熱酒者,善病胃脘痛。此熱傷胃,瘀血作痛也。
白話
丹溪說,醇酒應該涼飲。醇酒是指不濃不淡、氣味中和的酒。涼是指微涼。從前司馬光晚年得到一個侍妾,問她有什麼特長,回答說:「能暖酒。」就是這個意思。因為胃喜歡寒而討厭熱,脾喜歡溫而討厭寒。醇酒涼飲,起初得到它的涼來養胃,然後得到它的溫來養脾。喜歡喝熱酒的人,容易患胃脘痛。這是熱傷胃,瘀血作痛。
原文
喜飲冷酒者,善病腹痛,不嗜食而嘔,寒傷脾也。夫寒凝海,惟酒不冰。酒入氣中,無竅孔得出。仲景云:酒客中風,不可服桂枝湯,謂有熱也。夫中風乃宜桂枝之症,而以桂枝為禁,何也?以酒也。日醇於酒,寧無嘔血之病乎。
白話
喜歡喝冷酒的人,容易患腹痛,不想吃東西而嘔吐,這是寒傷脾。寒能凝結海水,只有酒不結冰。酒進入氣中,沒有孔竅可以排出。張仲景說:經常飲酒的人中風,不能服用桂枝湯,是因為有熱。中風本是適宜用桂枝的症狀,而桂枝被禁止,為什麼?因為酒。每天沉迷於酒,難道沒有嘔血的病嗎?
原文
今人病酒者,與傷寒相似,切不可誤作傷寒治之,反助其熱,亦不可以苦寒之藥攻之。蓋酒性之熱,乃無形之氣也,非汗之何以得散。酒體之水,乃有形之質也,非利之何以得泄乎。故宜以葛花解酲湯主之。所謂上下分消以去其濕也。
白話
現在的人患酒病,與傷寒相似,切不可誤當作傷寒治療,反而助長其熱,也不可以用苦寒的藥攻治。因為酒性的熱是無形之氣,不發汗怎能消散?酒體的水是有形之質,不利小便怎能泄出?所以應該用葛花解酲湯主治。這就是所謂上下分消以去除其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