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敘養生（9-1）

聖人遵循一定的法度與軌則，不改變適宜的做法，不變易常規，依照準繩來修正，曲折地順應其適當之處。喜怒是道的偏邪，憂悲是德的缺失，好憎是心的過失，嗜欲是本性的拖累。

人大怒會損傷陰氣，大喜會使陽氣下墜，氣機薄弱會引發失聲，驚恐害怕會導致發狂。

憂愁悲傷累積成患，疼痛便會積聚；喜好與憎惡太多，禍患就跟隨而來。

所以心中沒有憂慮，是樂德的極致；通達而不變易，是靜的極致；不承載嗜欲，是虛的極致；沒有愛憎，是平的極致；不與外物散亂，是純粹的極致。能做到這五點，就能通達神明。通達神明的人，是得到了內在的本真。（《淮南子》）

孔竅是精神的門窗，氣志是五臟的使喚輔佐。耳目沉溺於聲色之樂，五臟就會動搖而不安定；五臟動搖不安定，血氣就會動盪不休。

血氣動盪不休，精神就會向外奔馳而不再內守。

精神向外奔馳而不內守，那麼禍福的到來即使像山丘一樣大，也無法辨識了。

假如耳目精明通達而沒有誘惑貪慕，氣志虛靜恬愉而減省嗜欲，五臟安定寧靜充盈而不外泄，精神內守於形體而不向外奔逸，那麼即使要察看往世之前、洞察未來之後，也還不足以形容，哪裡還有禍福之間的顧慮呢？

所以說：精神向外跑得越遠，知道的就越少，這是說明精神不可以讓它向外放縱。

所以五色擾亂眼睛，使眼睛看不清；五聲喧囂耳朵，使耳朵聽不靈；五味攪亂口腔，使味覺損傷；取捨擾亂心志，使行為輕浮。這四樣是天下用來養生的東西，但卻都成了人的負擔。

所以說：嗜欲會使人氣機渙散，好憎會使人心勞累，不趕快去除，志氣就會一天天耗損。

人之所以不能活到自然壽命，而在中途死於刑罰殺戮，是什麼原因呢？

因為他們養護生命的條件太過優厚。唯有能不刻意追求養生的人，才是真正能夠修得長生的方法。（同上）

悲傷與快樂是德的偏邪，喜怒是道的過失，好憎是心的暴亂。

所以說：活著時順應自然運行，死亡時與萬物同化，靜止時與陰氣一同閉藏，運動時與陽氣一同開啟，精神淡然無邊際，不與外物散亂，天下自然歸服。

所以心是形體的主宰，神是心的珍寶。形體過勞而不休息就會跌倒，精神使用不停就會枯竭。因此聖人珍視並尊重它們，不敢超越限度。（同上）

君子運行正氣，小人運行邪氣。對內順應本性，對外符合道義，依循條理而行動，不被外物牽絆的，就是正氣。

追求美味，沉溺聲色，發作喜怒，不顧後患的，就是邪氣。

邪與正互相傷害，欲望與本性互相損害，不能並立，一方建立另一方就會廢棄。所以聖人減損欲望而順從本性。（同上）

凡是修身養性，要節制寢居，調適飲食，和順喜怒，讓動靜適宜。

內在於自身的正氣有所得，邪氣便日益不生，哪裡會像擔憂癡疵與痤疽的發生，而事先去防備它們呢？（同上）

凡庸之輩，不知道有益的東西究竟有益，也不知道損害的東西究竟有損。

損害容易察覺而且見效快，增益難以察覺而且見效慢，連容易的尚且不能醒悟，又怎能認識困難的呢？

損害的過程，如同燈火消耗燈油，看不見它的消耗，卻忽然就燒盡了。

增益的過程，如同禾苗的播種生長，感覺不到它的生長，卻忽然就茂盛了。

所以修身養性，務必謹慎對待細微之處，不可以因為小的增益不夠明顯就不去修養，也不可以因為小的損害沒有大傷害就不去防範。凡是累積小的才能成就大的，損耗一點就會導致巨大的損失。如果能愛惜於微小，成就於顯著，那就接近於懂得大道了。（《抱朴子》）

養生以不傷害為根本，這是重要的話。而且，才能達不到卻苦思冥想，是傷害；力量不能勝任卻勉強舉起，是傷害；悲哀憔悴，是傷害；喜樂過度，是傷害；急切追求欲望，是傷害；憂愁憂慮，是傷害；長時間談話說笑，是傷害；睡眠休息不按時，是傷害；拉弓引弩，是傷害；大醉嘔吐，是傷害；吃飽了就躺下，是傷害；跳躍奔跑喘息，是傷害；歡呼哭泣，是傷害；陰陽不交合，是傷害。累積傷害到極點就會早死，早死不合乎養生之道。

因此養性的方法：吐唾沫不吐得太遠，走路不快步，耳朵不極力聽，眼睛不極力看，坐不坐得太久，躺下時不等到疲勞才睡，在寒冷之前就穿衣，在炎熱之前就脫衣。

不要等到極度飢餓才吃東西，吃東西不可過飽；不要等到極度口渴才喝水，喝水不可過多。凡是吃太多就會造成積聚，飲水過多就會形成痰癖。

不要過度勞累或過度安逸，不要起床太晚，不要讓汗流太多，不要睡得太多，不要乘車奔馳騎馬快跑，不要極力遠望，不要多吃生冷食物，不要在當風處飲酒，不要頻繁沐浴，不要志向太廣遠大，不要刻意製造奇異巧妙之物。冬天不要過度溫暖，夏天不要過度涼爽。

不要露宿在星空下，不要在睡眠中扇扇子，大寒、大熱、大風、大霧都不要冒犯它們。

五味入口，不要偏多。所以酸味太多傷脾，苦味太多傷肺，辛味太多傷肝，鹹味太多傷心，甘味太多傷腎，這是五行的自然之理。凡是說積累的，也不容易立刻察覺，只是說時間久了就會損害壽命罷了。（同上）

古代懂得大道的人，修築堡壘以防範邪氣，疏通源頭以導引真氣。深居靜處，不被外物干擾，動靜出入都與神氣同在，魂魄守持戒律，謹慎堵塞漏洞，專一不分，真氣才能留存。

上下灌注，氣才能流通，如同水流，如同日月運行而不停止。陰氣營養臟腑，陽氣鞏固腑器。

源泉流淌不絕，滿而不溢出，充盈而不滿盈，這樣長養下去就叫做長生。（《日華子》）

民間俗語說：人在世間，過一天就少一天，如同牽著牛羊前往屠宰場，每前進一步就離死亡更近。這個比喻雖然不好聽，但卻是真實的道理。

通達的人不為死亡憂愁的原因，並不是不想求生，而是本來就不知道避免死亡的方法，白白煎熬憂愁，對事情沒有益處。

所以說：樂於天道、知曉命運，因此不憂愁罷了，並不是不想長久活著。

況且一旦深入九泉之下，長夜無邊，開始成為螻蟻的食物，最終與塵土混合為一體，讓人感到悲傷心熱，不禁感嘆。

如果心中有求生的志向，怎能不審慎，放下不緊急的事務，去修習玄妙的事業呢？（《抱朴子》）

世人不明察，只嗜好五穀，沉溺聲色。眼睛被色彩迷惑，耳朵追求靡靡之音，滋味煎熬他們的臟腑，酒醪煮灼他們的腸胃，香氣腐蝕他們的骨髓，喜怒違背他們的正氣，思慮消耗他們的精神，哀樂禍害他們的平和純粹。

憑藉那麼渺小的身軀，攻擊它的卻不止一條途徑，容易枯竭的身體，又從外面受到敵害，身體又不是木頭石頭，怎麼能長久呢？（《嵇康養生論》）

大凡養生，要先調理元氣。身體有四種氣，人們大多不明白。這四種氣分別主管生死。

第一是乾元之氣，化為精，精又反過來化為氣。精連結於神，精充足則神明，精穩固則神暢，神暢則生命健康。如果精散失則神疲憊，精枯竭則神離去，神離去就會死亡。

第二是坤元之氣，化為血，血又化為氣。氣血在體內流通，血旺盛則身體豐滿，血穩固則容顏盛美，容顏盛美則生命和合。如果血衰則頭髮變白，血敗則腦髓空虛，腦空就會死亡。第三是庶氣，庶氣是元氣交合之氣。

氣化為津液，津液又化為氣，氣運行於生命，生命依託於氣。陰陽動靜，滋潤形體，氣通則生，氣乏則死。第四是眾氣，眾氣就是穀氣。

穀物資助生命，最終卻耽誤性命。吃穀氣雖然能活，但蘊藏穀氣過多反而會死。

精能夠依附於血，氣能夠依附於生命，應當使它們循環，身體就能永久穩固。乾元之陽，陽居於陰位，就是臍下的氣海。坤元之陰，陰居於陽位，就是腦中的血海。生命屬於陽，陽氣貫通五臟，就是喘息之氣。死亡屬於陰，陰氣接納五味，就是穢惡之氣。氣海之氣用來壯大精神、填滿骨髓；血海之氣用來補益肌膚、流通血脈；喘息之氣用來通暢六腑、扶持四肢；穢惡之氣用來擾亂身體精神、腐蝕五臟。（《普生論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