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生訓纂

卷之五

治家(3)

卷之五8
原文
不可以人情契密,不為之防,或失歡成爭端。如交易取錢未盡,及贖產不曾取契之類,宜即理會去著,或即聞官以絕將來詞訟。貧富無定勢,田產無定主,有錢則買,無錢則賣,買產之家,當知此理,不可苦抑賣產之人。蓋人之賣產,或缺食、或負債、或疾病、或死亡、或婚嫁、爭訟,百千之用,則鬻百千之產。若買產之家,即還其值,雖轉手無存,已濟其用。
白話
不能因為人情關係親密,就不加以防範,有時會因為失和而引發爭端。例如交易時錢款未付清,或者贖回產業時沒有取得契約之類的事情,應該立即處理清楚,或者直接報官,以杜絕將來的訴訟。貧富沒有固定的形勢,田產也沒有固定的主人,有錢就買,沒錢就賣,買產業的人家應當明白這個道理,不可過分壓迫賣產業的人。因為人們賣產業,有的是因為缺糧食、有的是因為欠債、有的是因為生病、有的是因為死亡、有的是因為婚嫁、訴訟,有千百種用途,所以才賣掉價值千百的產業。如果買產業的人家,立刻付清價款,雖然賣家轉手就沒有了,但已經幫助他解決了急用。
原文
惟為富不仁之人,知其欲用之急,則陽拒陰鉤之以重摺其價,既成契,則始還其值之半,延引數日,辭以未辨,或以此少米穀他物,高價補償,而出產之家所得零微,隨即耗散,向之準擬以辨此事,今不復辨矣。而又往來取討,跋涉之費出乎其中。彼富家方自喜以為善謀,不知天道好還有及其身而獲報者。
白話
只有那些為富不仁的人,知道對方急著用錢,就表面上拒絕,暗地裡引誘對方,狠狠地壓低價格,等到契約簽訂後,才開始只付一半的價錢,拖延幾天,推說錢還沒準備好,或者用少量米穀等其他物品,以高價折算補償,而賣產業的人家得到的零碎錢財,很快就花光了,原先打算用來辦的事情,現在也辦不成了。而且還要來回討要,奔波的花費也包含在裡面。那些富家正暗自慶幸自己善於謀劃,卻不知道天道循環報應,有的當代就會遭到報應。
原文
縱不及其身,而及其子孫,富家多不之悟。貪並之家,恃其豪強,見富家子弟,昏愚不肖,及有緩急,多是將錢強以借與,或始借之,時設酒食,以媚悅其意,或既借之後,歷數年而不索。待其息多,又設酒食以誘使之,轉息併為本錢,而又生息,又誘勒其將田產折還於條,雖倖免天綱則不漏。諺云:富兒更替做迭相報也。
白話
即使不報應在他自己身上,也會報應在他的子孫身上,富家大多不明白這個道理。那些貪婪兼併的人家,仗著自己的豪強勢力,看到富家子弟昏庸愚昧不成材,遇到他們有急難時,往往強行把錢借給他們,或者剛開始借錢時,設酒席來討好他們,或者借錢之後,多年都不去催討。等到利息累積多了,又設酒席引誘他們,把利息轉為本金,然後再產生利息,又引誘強迫他們用田產來抵償,雖然僥倖逃過天網,但終究不會漏掉。俗話說:富家的兒子輪流做,互相報應啊。
原文
詩曰:十分惺惺使五分,且留一半與兒孫。若把惺惺都使盡,恐怕兒孫不如人。又曰:一派青山景色幽,前人田土後人收。後人收得休歡喜,還有收人在後頭。凡輕於舉債者,多不可借,蓋此輩必是無藉之人,已有負賴之意。故凡借人錢穀,少則易償,多則易負,故借多者,雖力可還,亦不肯還,寧以所還之資,為爭訟之費者多矣。凡人之敢於舉債者,必謂他日之寬餘可以償也。
白話
有詩說:十分聰明用五分,還要留一半給兒孫。如果把聰明都用盡了,恐怕兒孫不如別人。又說:一片青山景色幽靜,前人耕種的田地後人收。後人收得田地不要高興,還有收的人在後頭。凡是輕易借錢的人,大多不可借給他,因為這類人必定是沒有根基的人,已經有了賴帳的念頭。所以凡是借錢糧給別人,數目少就容易償還,數目多就容易拖欠,所以借得多的人,即使有能力償還,也不肯還,寧可把該還的錢拿來當作打官司的費用。凡是敢於借錢的人,必定認為將來寬裕時可以償還。
原文
不知今日之無,他日何為而有。譬如百里之路,分為兩日行,則兩日可辦。若以今日之路,使明日並行,雖勞亦不可至。無遠識之人,求目前寬餘,而那積在後者,無不破家也。凡人有好爭訟者,此不可曉萬一,必不得已被人殘賊欺害。
白話
不知道今天沒有錢,將來怎麼會有錢呢?好比一百里的路程,分兩天走,兩天就能走完。如果要把今天該走的路,讓明天一起走,即使很辛苦也到不了。沒有遠見的人,只求眼前寬裕,而把債務累積在後面,沒有不敗家的。凡是喜歡打官司的人,這種事萬萬不可理解,萬不得已被人殘害欺負。
原文
告狀固是正事,其中有小事閒氣,及事不幹已,並些小財物田產,往往爭告累年,不以是非為曲直,惟以勝負為強弱,甚至牽累至死,破產殆盡,傷情害義,而不顧不息者,此愚人之極也。昔有詩日:些小爭差莫若休,不經府縣與經州。費錢吃打陪茶酒,贏得貓兒賣了牛。最可唸誦。
白話
告狀固然是正當的事,但其中有的是因為小事閒氣,以及與自己不相干的事,還有一些微小的財物田產,往往爭訟多年,不以是非來判斷曲直,只以勝負來決定強弱,甚至牽連到死,破產殆盡,傷害感情、損害道義,卻不肯罷休,這是愚蠢到了極點。從前有詩說:小小的爭執不如算了,不要經過府縣和州衙。花錢挨打還賠茶酒,贏得貓兒卻賣了牛。這首詩最值得反覆誦讀。
原文
鄰里鄉黨,無所逃於世者也,處之最宜和穆,相賙相恤,相比相容,比之家親,似當均一。不然,孤立無與,緩急誰為之濟哉?凡有產必有稅賦,須是先留輸納之費,卻將餘剩給供日用。所入或薄,只得省儉,不可輒爾侵費,若臨時官中追索,未免舉貸出息,以致耗家。大抵曰貧曰儉,自是賢德,切不可以此為愧,若能知此,則自無破家之患矣。
白話
鄰里鄉黨,是世間無法逃避的關係,相處最應該和睦,互相周濟、互相體恤、互相親近、互相包容,比起自家親戚,似乎也應該一樣對待。不然的話,孤立無援,遇到急難誰來幫助你呢?凡是擁有產業就一定有稅賦,必須先留出繳納稅賦的費用,然後用剩下的供給日常開銷。如果收入微薄,只能節省儉樸,不可隨便挪用花費,如果臨時官府追討,難免要借貸生息,以致耗損家業。大致說來,貧窮和節儉,本來就是賢德的表現,千萬不要因此感到羞愧,如果能明白這個道理,自然就沒有敗家的憂患了。
原文
人有糾率錢物造橋修路及造渡船,宜隨力助之,不可謂舍財不見獲福而不為。且如道路橋船既成,吾晨出暮回,過橋乘渡,無有疏虞,皆所獲福也。凡人之經營財利,偶有得意致富者,必其命運亨通,造物者陰陽至此。
白話
如果有人發起募集錢物建造橋樑、修築道路以及製造渡船,應該盡力幫助,不能說捨棄錢財卻看不到獲得福報就不去做。而且像道路、橋樑、船隻建成之後,我早上出門晚上回來,過橋乘渡,沒有意外,這都是獲得的福報啊。凡是人們經營財利,偶然有得意致富的,必定是他的命運亨通,造物主暗中安排到了這個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