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生訓纂

卷之三

御情(1)

卷之三8
原文
大道無情,非氣不足以長養萬物,氣化則物生,氣壯則物盛,氣變則物衰,氣絕則物死。此生長收藏之機,萬物因之而成變化也。人肖天地,同此一氣,七情六慾,交相震撓,真氣耗極,形體消亡而神自去矣。故喜樂無極則傷魄,魄傷則狂,令人心意不存,皮革焦。多笑則傷臟且傷神。
白話
大道沒有情感,若非氣就不足以長養萬物,氣運化則萬物生長,氣旺盛則萬物壯盛,氣改變則萬物衰敗,氣斷絕則萬物死亡。這就是生長收藏的機理,萬物因它而產生變化。人效法天地,同屬這一股氣,七情六慾交相擾動,真氣消耗到極點,形體消亡而神自然離去。所以喜樂沒有節制就會損傷魄,魄受傷就會發狂,使人心中意志不存在,皮膚焦枯。過多嬉笑則損傷臟腑並且損傷神。
原文
大怒傷肝,血不榮於筋,而氣激上逆,嘔血目暗,使人薄厥。怒甚而不止,志為之傷,健忘前言,腰背隱痛。多怒則百脈不定,鬢髮焦,筋痿為勞,藥力不及。當食暴嗔及晨嗔,令人神驚,夜夢飛揚。悲哀動中則傷魂,魂傷則狂忘失精,久而陰縮拘攣。悲哀太甚則胞絡絕,傷氣內動。
白話
大怒會損傷肝臟,血液不能濡養筋脈,而氣機激烈上逆,嘔血、眼睛昏暗,使人發生薄厥。怒氣過甚而不停止,意志因而受損,健忘先前說過的話,腰背隱隱作痛。過多發怒則全身脈絡不穩定,鬢髮焦枯,筋脈痿弱成為勞損,藥力無法達到。在吃飯時突然發怒以及清晨發怒,會使人神志驚恐,夜裡夢境飛揚。悲哀動及內心則損傷魂,魂受傷則會狂亂、健忘、失精,時間久了導致陰部收縮、筋脈拘攣。悲哀太過則胞絡斷絕,損傷氣機而在體內動盪。
原文
悲哀則傷志,毛悴色夭,竭絕失生。遇事而憂不止,遂成肺勞。憂愁不解則傷意,恍惚不寧,四肢不耐。當食而憂,神為之驚,夢寐不安。大恐傷腎,恐不除則志傷,恍惚不樂。恐懼不解則精傷,骨酸瘛瘲,精時自下,五臟失守,陰虛氣弱不耐。多好則專迷不理,多惡則憔悴無歡。
白話
悲哀會損傷意志,毛髮枯悴、面色敗壞,衰竭斷絕而失去生機。遇到事情憂慮不止,就會形成肺勞。憂愁不能解除則損傷意,精神恍惚不安寧,四肢無力不耐勞。吃飯時憂慮,神志為此驚恐,睡夢不安。極度恐懼會損傷腎臟,恐懼不消除則意志受傷,恍惚不快樂。恐懼不能解除則精氣受傷,骨骼酸軟、抽搐,精液時常自行流出,五臟失去固守,陰虛氣弱而不耐受。過多愛好則專注沉迷而不理事,過多憎惡則憔悴沒有歡樂。
原文
疑惑不止,心無所主,正氣不行,外邪干之,必為心疾。思憂過度,恐慮無時,鬱而生涎,涎與氣結,升而不降,憂氣勞思,不食,為五噎之病。女人憂思哭泣,則陰氣結,月水時少時多,內熱苦渴色惡,肌體枯黑。凡人不可無思,常漸漸除之。人身虛無,但有遊氣,氣息得理,百病不生。
白話
疑惑不停,心中沒有主宰,正氣無法運行,外邪侵犯,必定成為心疾。思慮憂愁過度,恐懼憂慮沒有定時,鬱結而產生痰涎,痰涎與氣結聚,上升而不下降,憂氣勞神思考,不思飲食,成為五噎之病。女人憂思哭泣,則陰氣凝結,月經有時少有時多,內熱、口渴、面色惡劣,肌體枯黑。人不可能沒有思慮,但應常常逐漸消除它。人體本是虛無,只有遊行之氣,氣息調理得當,百病不發生。
原文
道不在煩,但能不思衣食,不思聲色,不思勝負,不思得失,不思榮辱,心不勞,神不極,自爾可得百歲。精者,神之本;氣者,神之主;形者,氣之宅。神太用則耗,氣太用則竭,氣太勞則絕。氣清則神暢,氣濁則神昏,氣亂則神勞,氣衰則神去。樂色不節則耗精,輕用不止則精散。
白話
道不在於繁瑣,只要能不思慮衣食,不思慮聲色,不思慮勝負,不思慮得失,不思慮榮辱,心不勞累,神不耗盡,自然可以活到百歲。精是神的根本,氣是神的主宰,形是氣的宅舍。神過度使用就會耗損,氣過度使用就會衰竭,氣過度勞累就會斷絕。氣清澈則神舒暢,氣混濁則神昏沉,氣紊亂則神疲勞,氣衰弱則神離去。貪戀色慾不加節制則耗損精,輕率使用不止則精氣散失。
原文
年高之人,血氣衰弱,陰事輒盛,必慎而抑之,一度不泄,一度火滅,一度火滅,一度增油,若不制而縱情,則是膏火將滅,更去其油。人年六十者,當閉精勿泄,若氣力尚壯盛者,亦不可強忍。能一月再泄精,一歲二十四泄,得壽二百歲。故曰上士異床,中士異被,欲多則損精。
白話
年高的人,血氣衰弱,但性慾卻時常旺盛,必須謹慎地加以抑制,一次不洩精,就相當於一次火滅,一次火滅,就相當於一次添油,如果不加控制而放縱情慾,就好比油燈將要熄滅,卻又倒掉它的油。人到了六十歲,應當閉藏精氣不洩漏,如果氣力尚且壯盛的人,也不可強行忍耐。能夠一個月洩精兩次,一年洩精二十四次,可以得壽二百歲。所以說上等修養者分床而睡,中等修養者分被而眠,慾望多則損傷精氣。
原文
人可保者,命;可惜者,身;可重者,精。肝精不用,目眩無光;肺精不交,肌內消瘦;腎精不固,神氣滅少;脾精不堅,齒髮浮落。若耗散真精,疾病死亡隨至。故曰多思則神散,多念則心勞,多笑則臟腑上翻,多言則氣海虛脫,多喜則膀胱納客風,多怒則腠理奔浮血,多樂則心神邪蕩,多愁則頭面焦枯,多好則智氣潰溢,多忿則精爽奔騰,多事則筋脈乾急,多機則智慮沉迷。伐人之生,甚於斧斤;蝕人之性,猛於豺狼。
白話
人可以保全的是命,可以愛惜的是身,可以重視的是精。肝精不使用,眼睛眩暈無光;肺精不交合,肌肉消瘦;腎精不固,神氣減少;脾精不堅固,牙齒頭髮浮動脫落。如果耗散真精,疾病死亡隨即到來。所以說多思慮則神散,多念頭則心勞,多笑則臟腑上翻,多言語則氣海虛脫,多喜樂則膀胱接納外風,多憤怒則腠理奔騰浮血,多快樂則心神邪蕩,多憂愁則頭面焦枯,多愛好則智氣潰散溢出,多忿怒則精神奔騰,多事務則筋脈乾燥拘急,多機巧則智慮沉迷。戕害人的生命,比斧頭更厲害;侵蝕人的本性,比豺狼更兇猛。
原文
夫未聞道者,放逸其心,逆於生樂,以精神殉智巧,以憂畏殉得失,以勞苦殉禮節,以身世殉財利,四殉不置,心為之病矣。極力勞形,噪奉氣逆,當風縱酒,餐嗜辛酸,肝為之病矣。飲食生冷,溫涼失度,久坐久臥,大飽大飢,脾為之病矣。呼叫過常,辨爭倍答,冒犯寒暄,恣食鹹苦,肺為之病矣。
白話
那些沒有聽聞大道的人,放縱自己的心,違背養生之樂,以精神殉葬於智巧,以憂慮畏懼殉葬於得失,以勞苦殉葬於禮節,以身體一生殉葬於財利,這四種殉葬不放棄,心就會因此生病。極力勞累形體,吵鬧奉承導致氣機上逆,迎著風放縱飲酒,嗜好辛辣酸味,肝就會因此生病。飲食生冷,溫涼失度,久坐久臥,過飽過飢,脾就會因此生病。呼叫過度頻繁,爭辯應答加倍,冒犯寒熱,任意食用鹹苦,肺就會因此生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