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言（2）

謹慎就沒有憂慮，忍耐就沒有羞辱，安靜就能常常安穩，節儉就能常常滿足。修養身心沒有比恭敬更好的，避開強勢沒有比順從更好的。警戒酒後的話語，忌諱吃飯時的嗔怒。忍耐難忍的事情，順從自強的人。

虛偽的商人擾亂市場，懶惰的農民敗壞田地，讒佞的人擾亂國家，害群之馬污染群體。拙劣的製作損害錦緞，奢侈的用度敗壞家庭。

欺騙別人的人，不用轉腳的時間別人就會知道；感動別人的人，時間越久別人越信任他。

救濟他人的災禍，為他人的善事感到高興，幫助他人的急難，挽救他人的危險。

誠信是行為的基礎，行為是做人的根本，人沒有行為就無法成就，行為沒有誠信就無法確立。

貪圖利益的人害了自己，嗜好慾望的人戕害生命，放縱傲慢的人招致侮辱，隱諱過錯的人增長罪惡。

說了沒有益處，不如不說；做了沒有益處，不如不做。天道遙遠，人道就近，順應人情，合乎天理。身體閒暇不如心靈閒暇，藥物補養不如食物補養。富貴不知道節制，會喪命；飲食不知道節制，會損壽。

富有的時候不節儉，貧窮時後悔；看見的時候不覺得，使用時後悔；醉後說狂話，醒來時後悔；安樂時不保養，生病時後悔。致力德行不如讓它增長，去除邪惡不如徹底。好的穀物不早成熟，大器應當晚成。安守本分身體就沒有羞辱，知道機微心靈自然悠閒。避開美色如同避開仇人，避開風邪如同避開箭矢。求福不如避罪，吃藥不如忌口。

吃藥千天不如獨自睡一晚，喝酒一斛不如吃飽一碗粥。

粗茶淡飯吃飽就停止，縫補衣服遮寒保暖就停止，平平淡淡過日子就停止，不貪心不嫉妒到老就停止。

可以忍耐就忍耐，可以警戒就警戒，不忍耐不警戒，小事會變成大事。舌頭存在是因為柔軟，牙齒脫落是因為剛硬。百戰百勝不如一次忍耐，萬言萬當不如一次沉默。施恩不要要求回報，給予別人不要追悔。凡事只求順應道理，所做所為不可說天太高。無意中順應時勢是好的計策，人情安穩的地方是好的謀畫。眼前順著本分過好光陰，誰說人生多有不足。

看見別人富貴不可嫉妒，看見別人貧賤不可欺負，看見別人的善行不可掩蓋，看見別人的強處不可宣揚。

德行事業，常看勝過我的人，羞恥慚愧自然增加；福分祿位，常看不如我的人，妒忌怨恨自然止息。知道止步自然應當去除妄想，安於貧困必須禁絕奢侈之心。得到便宜就是失去便宜，失去便宜就是得到便宜。

耕種堯時代的田有水的憂慮，耕種湯時代的田有旱的憂慮，耕種心田的人無憂無慮，每天都是豐收年。

衣服髒了不洗，器具缺了不補，對人尚且面有慚色；行為污穢不洗滌，德行缺失不修補，對天難道沒有愧心。富貴經過眼前，無異於夢醒，既然醒了不能再做夢。

所以貧賤是人事的常態，富貴是暫時的事罷了，有得必有失。

容易損耗而難以恢復的是精，容易浮躁而難以安靜的是神，唯有養氣使之充足，那麼精神差不多保全，精神如果保全，那麼功名事業都可以去做。

不妄求則心安，不妄作則身安，身心既安，樂在其中矣。

他用吝嗇狡詐虛偽的心對待我，我用正大光明的態度對待他。別人如果辜負我，我何必干預；我如果辜負別人，別人就有話說。大喜之中不要許諾給人東西，大怒之中不要回覆別人的書信。

看經書不算善行，做福事不算心願，不如在當權的時候，給人行方便。勤勞是無價之寶，謹慎是護身之門。少說話就能減少誹謗，少慾望就能保全自身。

福分產生於清廉節儉，德行產生於及早退讓，道產生於安靜，生命產生於和順暢達，憂患產生於多慾，禍害產生於多貪，過錯產生於眩惑傲慢，罪惡產生於不仁。寧可正直而不足，不可邪惡而有餘。短處沒有比苟且獲得更短的，孤獨沒有比自恃更孤獨的。

知足常足，終身不辱；知止常止，終身不恥。心不負人，面無慚色。不作皺眉事，應無切齒人。薄施厚望者不報，貴而忘賤者不久。寸心不寐，萬法皆明。過去事明如鏡，未來事暗如漆。

人做事順遂心志不可高興，有不順心志不可憂慮，因為其中的禍福難以知道。

自信的人不懷疑別人，別人也信任他，吳國越國都像兄弟；自疑的人不信任別人，別人也懷疑他，自身之外都是敵國。

因權勢相交的人親近權勢，權勢用盡就斷絕；因錢財相交的人親密錢財，錢財耗盡就疏遠；因美色相交的人親近美色，美色衰退就斷絕。腳踏實地沒有煩惱。居住必須選擇鄰居，交往必須選擇朋友。勤儉常常豐裕，生老不窮困。

把蔬菜當作肉，把慢步當作車，把無罪當作富貴，把無災當作福分。

大廈千間，夜晚只睡八尺；良田萬頃，每天只吃二升。富裕是因為吝嗇借貸和許諾，貧窮是因為不爭取多少。

人在倉促顛沛的時候，善用一句話，上可以幫助祖先，下可以庇護子孫。

喝卯時的酒，一天不快活；多養寵妾，一生不快活。最快樂莫過於讀書，最重要莫過於教子。最富有莫過於蓋屋，最貧窮莫過於賣田。想要寬裕先了結官債。少陪伴應酬，趕緊還債，家業成就人情在。利心專一就會背離道義，私意堅定就會減少公心。輕易許諾的人一定缺少信用，當面讚譽的人背後一定非議。

想要去除疾病必須端正根本，根本穩固則疾病可攻，藥物可以見效；想要治理家庭必須端正自身，自身端正則家庭可治理，號令可以推行。穩固根本，端正自身，不是一朝一夕的緣故。立身的原則是內心剛強外表柔和，使家庭富裕的原則是長輩謙遜晚輩順從。不和諧不可以待人接物，不公正不可以駕馭下屬。讒臣擾亂國家，妒婦擾亂家庭。婦人兇悍的一定淫蕩，醜陋的一定嫉妒。士大夫謬誤的會嫉妒，陰險的會猜疑，這是必然的道理。孝順父母則子女孝順，尊敬別人則眾人尊敬。不肖之子志向在遊蕩，身體在屋下，心在屋上。家庭想要成功，看後輩。子孫不如我，要錢做什麼？子孫比我強，要錢做什麼？教育子女要在嬰孩時，教育媳婦要在剛來時。

留給子孫千金不如教子一部經書，養生百計不如隨身一門技藝。

作為子孫，希望他們誠實，不希望他們浮躁；希望他們循序漸進，不希望他們爭強好勝。

養兒子像虎，還怕像鼠；養女兒像鼠，還怕像虎。興家的兒子珍惜糞土如同黃金，敗家的兒子丟棄黃金如同糞土。養男的方法不要聽信誑語，育女的方法不要讓她離開母親。國家將要興盛在於有諫臣，家庭將要興盛一定有諍子。癡人怕妻子，賢妻敬丈夫。健壯的奴僕無禮，嬌慣的兒子不孝。

讀書是興家的根本，勤儉是治家的根本，和順是齊家的根本。

事情不可做絕，勢力不可倚仗盡，話語不可說絕，福分不可享盡。

留下有餘不盡的巧妙來還給自然，留下有餘不盡的俸祿來還給朝廷，留下有餘不盡的錢財來還給百姓，留下有餘不盡的福分來還給子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