跋（2）

誰人肯向死前休」，是帝君的簽語。幼年時讀誦它，既驚訝措辭的奇特，又驚訝撒手的困難，心中嚮往它，或許能見到一次吧。

那時雙親還在庇蔭保護下，還沒有經歷世事因緣，轉眼七十年過去了，夢境般迷離恍惚，就像侍奉在父母膝下，恍惚就在眼前。

其中四十多年，在齊、魯、吳、越、楚、粵、燕、豫各地，馳騁南北，足跡遍布；地方河防工程，官場經歷；名利的束縛，辛苦都嘗遍了。

這中間用來立身的，是和平簡便，寧可吃虧而不佔便宜，常記住知止有定的教誨，從來沒有爭強競勝不肯退讓的心思，從幼年到現在本性一直是這樣正直。

己亥年冬月，被引見又蒙受召見，因為才能平庸而被免職退休，這是上天的安排在此之前。自己思量不過是微小如草芥的人物，對輕重有无有什麼關係呢？

竟然得以承受聖明君王的恩澤，退隱實現隱居的心願，上天默默保佑，為什麼稟賦如此深厚呢。

鳥羽漸漸回到陸地，魚尾遁入深淵，一件衣服一碗飯，對外無所求，不聽不看，自在舒適自得其樂，一切世事都置之度外，這是自己在此之後的休閒。

不是肯追從避人之士，眾人一起議論夢境，已經沒有意義了，夢醒之後又預期再做夢，不是更沒有意義嗎？

不是肯追從避世之士，逢場作戲，已經覺得假了，散場後自己演獨角戲，不是更覺得假嗎？休了罷休了罷！別人休我嗎？別人不休我，我自己休。世人休我嗎？世人不休我，我休世人。休了罷休了罷！

休於他所應當休的，休於他所快樂休的，休於他不得不休的，哪有所謂肯休與不肯休呢？

唯獨沒想到六十年前，心中嚮往想要見到的人，自己卻親身走上了他的道路。是理呢？數呢？天呢？人呢？

沒有特意去做而竟然做了的，是天意；沒有刻意追求而竟然達到的，是人為。

於是自己改名叫做天休子，並附上一首偈語：雖休勿休，作德日休，其心休休，何天之休。

辭官退休回來，世間事情在死前都能放下了，只有這個放下卻又不能完全放下的，就是這身體的生氣罷了。存養心性，修身養性來等待天休罷了。

幾年以來，連寫文章的事也放下了，推託說懶得用心，實際上是不能收住放任的心，又怎能運用思考的心呢？

過去有自我修煉的方法，叫做「曬」，現在有自我修煉的方法，叫做「揉」。

都是前人已有的方法，沒有發明闡述的言論，沒有記載驗證的事實，所以後人把它當作老生常談置之不理，反而向外求醫、乞靈於草木，誰能知道這是脫胎換骨、起死回生的神術呢？所以不怕詳細陳述立說來表揚弘揚它。

問路的人已經走過了這個路途，遵循著走去，才會相信我的話沒有錯，如今又為此現身說法了。

以前說懶得用心，不是我的懶得用我的心，實際是自己的心懶得被我用啊，這就是懶惰。

為什麼揉按之前像那樣，揉按之後卻像這樣，一個月之間前後相差很大，或許就是前面所說的本身就是疾病的說法嗎？

從揉按到現在，不知道心已經收住了沒有，又不知道肯不肯被我用，於是作了心說一首、自偈一首，心中不像竟然毫無頭緒的樣子，不知道是不是揉按而收住的，是一而二、二而一的事。是這樣呢？還是不是呢？如果確實是這樣的話，那麼懶惰竟然是病了。

既然可以揉去，那麼凡是心失去正常的，無不是病，而且無不可以揉按而恢復的。我的眼白過去有很多紅絲，揉按後全部消除了。

由此推斷，心有翳膜，應當也可以消退，功夫到了，自然必定會有效果，現在不敢肯定，以後也不可預料。

以上三則，是揉按後所得到的，道理接近於揉按，所以附在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