附治痘醫案（1）

我第四個兒子出生四十天，就出痘了。起初，頭上和身上只不過三五顆，身體不太發熱，吃奶也和平常一樣，看的人都說這痘很少，應當不滿一百顆罷了。我認為未必如此，立即讓人防風調理。

又過了三天，遍身痘疹非常多，頭上、胸腹、腰背、手腳都極為稠密，至於額頭、臉面及陰囊等部位，全都一片純紅，分不清顆粒。肚臍內也很多，因此腫大突出。舌頭上也很多，形狀像白色的米粒膿漿，布滿整個舌頭。

看的人以為孩子年紀小、痘又多，且有不順的症狀，這次一定沒救了。我看他的痘色紅活，又能吃奶，尚可救治。

但擔心他氣血難以支撐，於是用人參、黃耆、炙甘草煎煮濃汁，時常與奶交替餵服，以幫助他灌膿、長肉。

到了五六天後，頭上的痘有很多膿漿而間有水泡，身體和手腳則水泡多而膿只有一半。

我認為小兒氣血有限，這是理所當然的，不值得擔憂。

唯獨擔憂他額頭一片純紅，沒有一點膿漿，這才讓我憂慮。

一定要讓皮下的膿液排出來，這樣毒氣才能散去，於是持續給他服用人參、黃耆、甘草湯。

到了第七天一更時分，額頭上純紅的地方忽然有一兩處轉成黑色，我大驚！認為這是毒氣旺盛而變成了逆症。

然而觀察精神與飲食，卻又未見疲憊困乏，這天夜裡三更，看到他陰囊處也轉黑結痂，於是恍然大悟而喜道：這不是惡候，乃是痘疹收縮而結痂，因為孩子年幼而氣血容易周流，所以七天後就開始收縮痂殼，不能拘泥於九天的常規日期。

果然在第八天寅卯時分，從上到下遍身都結痂了，到晚上遍身又發起高燒。

我說：這是痘毒沒有完全發透，因為快速凝結快速脫落，而剩餘的毒氣想要發作為癰瘡。

急需解毒，用大連翹飲煎煮濃汁，慢慢多次餵服，一共一天一夜服了三小杯，燒退了身體也涼爽，可以避免生癰瘡了。

他鼻子上痂殼脫落後又長出一層，堵住鼻孔無法透氣，用蜜浸潤痂殼，用銀挖耳挑開鼻孔讓氣出來。額頭那片純紅的地方，痂殼雖然落了但膿水還沒乾，用黃柏、黃連、甘草、地骨皮、五倍子研成粉末搽上就好了。

他陰囊流出清水，好幾天都不好，各種藥都沒效，用棉繭散才治好。

這個極小的嬰兒，得了極危險的病症，卻能隨症用藥，效果如神，已經清清楚楚可以看見了。

然而古人寫書，和今天的人治痘，一旦看到小兒痘多和有穿臍、純紅、水泡等症，就放棄不治，不是大錯特錯嗎？人民的性命白白死去，哪裡數得過來？過去的已經無可奈何，但未來的還可以緊急救治，有救人性命責任、心懷愛護幼兒仁心的人應當知道這個道理。

一位婦女，年紀二十三歲，懷孕三個多月。夜間被盜賊驚嚇，不到幾天就小產了，發燒兩天後出痘，到四五天痘出齊了，稠密得可怕，又加上嘔吐，痘色淡白，各位醫生看到她氣稟虛弱，小產亏损，痘出又多，都不敢施治。我說：哪有坐著等死的人呢？

於是用人參、白朮、陳皮等安撫和胃氣，止住她的嘔吐，而痘色也略為轉為紅活。我高興地說：這可以用溫補來調治了。

於是用人參、黃耆、川芎、當歸、炙甘草、官桂、丁香等大補劑，屢次投藥。

每次服補劑後，她的痘色就轉為紅活，如果一天不服藥，就變為淡白，我因此一天必定給她服用兩大劑。到了痘正灌漿的時候，聽說她血漏還沒有乾淨。我說：這如同漏水的水瓶。

急忙在原來的補劑中去掉官桂、木香，加入黑薑、升麻、柴胡各一錢五分，阿膠、艾葉各八分，服兩劑而血漏立刻停止了。

仍然去掉這五味藥，依照前面的方劑頻頻服用，她的膿漸漸充滿了。

到了二十多天，然後收縮痂殼，後來眼睛又紅腫、翳膜很嚴重，服用清毒撥翳湯幾十劑才治好。

當她服補劑的時候，每劑用參、耆各二錢，丁香、肉桂各一錢，其他藥物多少以此類推，前後共服二十多劑。

這個極虛弱的病症，如果不是用這麼峻猛的補藥，豈能活命？拘泥於常規的人，可以醒悟了啊！

一個孩子，年紀十五歲，出痘，遍身稠密，到八九天應當灌膿的時候，他的痘粒粒凹陷下去形成窩。

各位醫生用異功散治療，凹陷反而越來越嚴重，只能等死罷了。

我前往看視，看到他的痘色紅紫，而體氣頗旺，我說：這不是虛弱，乃是毒氣阻塞血氣，所以凹陷不成膿漿。

於是用清毒活血湯給他，早上投一劑，到中午凹陷就立刻起來，再一劑而膿漿充滿了。到收縮痂殼時，又發熱熏蒸，投以甘露迴天飲而獲得平安了。

一個孩子，年紀十三歲，出痘，身體發熱三四天，痘隱約出來幾點，忽然驚狂說胡話，想要跑到外面，醫生想要用涼藥解毒。我診他的脈緩弱，而觀察他的痘色淡白。

我說：他的症狀雖然像陽症，然而是因為血氣虛弱，而送毒氣不出，所以發狂說胡話。

於是投以溫中益氣湯一劑，而痘出遍身，胡言亂語自然解除，精神清爽，不必要服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