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庚戍之歲，自冬祖春，關東鼠疫流行，駸駸乎有南下之勢與，有地方之責者，莫不痌癏急切，急謀補救之方，第事勢既落於日俄權力之場，不得不出重金聘請東西洋醫為主，雖選有中醫，一聽其指揮，不得於鼠疫之外別贊一詞，此鼠疫之說所由遍於寰中也。
庚戍之年，從冬天到春天，關東地區鼠疫流行，迅速有向南蔓延的趨勢。有地方責任的人，無不憂慮急切，急忙謀求補救的方法。但當時局勢已落入日俄權力範圍，不得不用重金聘請東西洋醫生為主，雖然也選了中醫，只能聽從他們的指揮，不能在鼠疫之外提出任何意見，這就是鼠疫的說法遍傳天下的原因。
原文
至其藉端訛索，禁絕交通，阻抑公文，增兵保護，種種情形，固有知機之士早燭其奸者，勿俟鄙人贅述，竊以此種災殃，要以醫藥救療為上策，糞除惡濁為中策，檢察預防為下策，禁絕交通為無策，請申其說，言鼠疫者大都謂此毒由腐鼠而生似也。乃歡百斯篤三字譯音，或曰為黑死證，或曰傳漿之法可以減輕。
至於那些藉機訛詐、禁止交通、阻礙公文、增兵保護等種種情形，本來就有有識之士早已看穿他們的奸計，不用我多說。我私下認為這種災殃，以醫藥救治為上策，清除污穢為中策，檢查預防為下策，禁止交通為無策。請允許我說明這個道理。說鼠疫的人大都認為這種毒由腐爛的老鼠產生，似乎如此。而『歡百斯篤』三個字是譯音，有人稱之為黑死病，有人說接種的方法可以減輕。
原文
夫黑死證者，據中醫即黑痧烏痧等證是也，漿減輕者，即天花之痘苗也。是就百斯篤譯音而論，不專指鼠毒言也。明矣。按：疫字從殳者，役也。有負重役使之義焉，指病之傳染言也。古人凡字加人旁者，各肖其病狀也。是故諸疫者厲氣之變端，厲氣者，諸疫之總稱爾。其要有七：一曰中惡，猝然昏倒，不省人事也。
所謂黑死病，根據中醫就是黑痧、烏痧等證。所謂漿減輕，就是天花的痘苗。這是就『百斯篤』的譯音而論，不專指鼠毒，這是明顯的。按：疫字從『殳』，是『役』的意思，有負重役使的含義，指疾病的傳染。古人凡在字旁加『人』旁，各自模擬其病狀。所以各種疫病都是厲氣的變化，厲氣是各種疫病的總稱。其要點有七：一是中惡，突然昏倒，不省人事。
原文
二曰烏痧，遍身黑暗，四肢厥冷也。三曰霍亂，吐瀉交作，身熱汗出也。四曰血痢，肚腹脹痛，大便膿血也。五曰白喉，纏喉急痹，毒邪上壅也。六曰自行天花，痘漿不起，毒邪內潰也。七曰楊梅結毒，或因花柳為殃，或因腐鼠失察也。
二是烏痧，全身發黑，四肢冰冷。三是霍亂，上吐下瀉，身體發熱出汗。四是血痢，肚子脹痛，大便帶膿血。五是白喉，咽喉纏塞急痹，毒邪向上壅塞。六是自行天花，痘漿不起，毒邪向內潰爛。七是楊梅結毒，或因花柳病為禍，或因對腐鼠疏忽。
原文
原厲氣所由起，則凡深山大澤、名城巨鎮，毒蛇惡畜之遺屍，殺狗屠牛之慘劇，一遇陰風亢旱，皆足化而為厲，自空氣中隨風飄蕩，若有若無，魚在水中不見水，人在塵中不見塵以是知諸惡厲氣致病，不止腐鼠一端。是即西醫考驗黴菌之理由歟。顧種種惡毒，猶有百倍於鳥獸蟲魚者，果何因而至乎？曰：殺伐之氣愈釀而愈厚，愈積而愈深耳。
推究厲氣產生的原因，凡是深山沼澤、名城大鎮，毒蛇惡獸的遺屍，殺狗屠牛的慘劇，一旦遇到陰風或大旱，都能化為厲氣，從空氣中隨風飄蕩，若有若無。魚在水中看不見水，人在塵埃中看不見塵埃，由此可知各種惡劣厲氣致病，不止腐鼠一端。這就是西醫考查黴菌的理由吧。但種種惡毒，還有比鳥獸蟲魚厲害百倍的，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呢？回答說：殺伐之氣愈釀愈厚，愈積愈深罷了。
原文
或數年，或數十年而一發，遲速不同，輕重亦異，治療有難易，傳染有淺深，與鳥魯蟲魚之腐敗而合勘之，鳴呼，慘巳。朔自毒霧漫天，黃帝之《針經》而始著牧宮造戰，伊尹之湯液所由傳，薑太公作白虎青龍，軍中治疫，武鄉侯合丹砂、赤箭，瘴地驅瘟。夫三代明良不得已救民伐暴而血流漂杵，遂釀成惡氣沖天，「盡信書不如無書」，孟子此言止殺也。蓋戰國七雄倡亂，動輒以數十萬眾交鋒，死亡不可勝計。
有的幾年，有的幾十年爆發一次，快慢不同，輕重也不同，治療有難易，傳染有深淺。與鳥獸蟲魚的腐敗合起來考察，唉，慘啊！從毒霧漫天開始，黃帝的《針經》才開始著述，牧宮作戰，伊尹的湯液由此流傳，姜太公製作白虎青龍，軍中治療瘟疫，武鄉侯（諸葛亮）合丹砂、赤箭，在瘴癘之地驅趕瘟疫。夏商周三代賢明君主不得已救民伐暴而血流漂杵，於是釀成惡氣沖天，「盡信書不如無書」，孟子這句話是制止殺戮。因為戰國七雄作亂，動輒以數十萬人交戰，死亡不可勝數。
原文
逮項羽坑秦降卒，屠戮咸陽，至垓下喪師，遍野屍橫，不下百萬。況夫赤壁之火，攻五胡之烽煙，黃巢之血刃，殺人如麻，大兵之後必有凶年。夫凶年者，不專指水旱，凡瘟疫夭札皆是。故兵災過後，疫即隨之，古語可徵也。
等到項羽坑殺秦朝降卒，屠戮咸陽，到垓下兵敗，遍野屍橫，不下百萬。何況赤壁的火攻，五胡的烽煙，黃巢的刀兵，殺人如麻，大戰之後必有凶年。凶年，不只指水旱，凡是瘟疫、夭折都是。所以兵災過後，瘟疫就跟著來，古語可以證明。
原文
宋寶割地求和而韓岳恢復中原，北軍頭風而靡，似乎兵災較省，然元祖征服西歐，又一大戰，軍人染疫，身死磨盤，歐亞之瘟疫流行，則自東而西自西而東，豈有疆域之限哉？明末闖獻之亂，屍積如山，屠戮之慘，無過於斯，惡臭之氣上通於天，而無出路迄康熙平滇藩，吳三桂兵敗衡州，身死於疫，流行數省。乾隆中，漢淮又大疫。
宋朝寶祐年間割地求和，而韓世忠、岳飛恢復中原，北軍患頭風病而潰敗，似乎兵災較少，但元太祖征服西歐，又是一場大戰，軍人染疫，死在磨盤，歐亞的瘟疫流行，從東到西、從西到東，哪有疆域的限制呢？明末李自成、張獻忠之亂，屍積如山，屠戮之慘，沒有超過此時的，惡臭之氣上達於天，而沒有出路。直到康熙平定雲南藩鎮，吳三桂兵敗衡州，死於瘟疫，流行數省。乾隆年間，漢水、淮河地區又發生大瘟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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