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洋窮理無確徵論（1）

[（附）荷蘭文字正誤]

古語說：「探究道理容易，應對世事困難。」應對世事固然困難，而探究道理也不容易啊。用金石草木這些沒有性情的東西，來隨機應變，治療不尋常的疾病，這就是應對世事困難的原因。《內經》說：「治療疾病必須追究其根本。」大概要通曉陰陽的道理，窮究本氣的本源，認識疾病的原因，了解藥物的效能，探索其底蘊，達到其極致，那麼探究道理難道是容易的嗎？近來荷蘭之學大行於世。

探究道理的方法，也變得更加精細明確。但是荷蘭是西洋的一個分支，其地在航海萬里的荒遠之境，卻仰慕本朝仁聖的德化，經過重重翻譯而來朝貢職守，差不多有二百餘年了。他們的習俗狡猾而喜好機巧利益，尤其擅長技術。他們的學問以探究道理為根本，以日日更新為要務。他們的文字像螃蟹爬行，他們的語言像鳥叫，正是戎狄的異教，怎能比得上萬世不變的聖道呢！但是，至於他們的天文、地理、醫術、煉製，則精細核實，卻超越了漢土之上。所以飽學的君子，為了裝飾他們的技術，爭相趨向西學，翻譯他們的書籍，以教導後學。大概聖道與蠻術並存並行，這是國家好生的恩澤。雖然如此，樹木腐朽就會生蟲，道術長久就會產生弊端，這是自然的道理，必然會發生的事情。近來輕薄之徒，冒名西學，謀取時利，多嘴欺騙世俗，憑空推斷病理。或者沒有學問之輩，初次涉足此門，不知其他道理，內心沉醉於無味的理論，互相讚揚，互相唱和，互相煽動，來裝飾虛假不實的奇談；墮落其中的人，常常以「日新」為藉口。所以船來的書籍，也看年曆的新近，價格加倍，而對其論說是否正確，則完全不顧。二三十年之前的書，都屬於陳腐無用，拋棄如同草芥。招募難得的藥品，推崇難行的技術。狡猾的商奴已經窺知我們的嗜好，就偽造書本年曆，以謀取厚利，或者偽造藥品，以欺騙人眼。夷人的品德沒有信用，不可不深入考察仔細鑑別啊。

我曾聽說他們那裡所賞用的奎寧（藥名），最初七八十年前大唱奇效，後來有論述其害處的，所以廢棄不用，最終又盛行於今日。如甘汞（藥名），前些日子頻頻稱讚為奇藥，而到現在又不怎麼用了，後來有讚賞其效用的，也未可知。由此看來，古說果然不對，而近論果然正確嗎？其對錯不同，不知道該聽從哪個。如天文、地理，不是我所參與聽聞的。至於他們的醫術、煉製，略知大概。但像這些科目，飽學的先生自有公論，應當用來醒悟後學，所以擱置而不議論。在眼科一事，是我所專任，而剪除荊棘疏通阻塞，以教導後學的人，當今有誰呢？所以不得不辨明攻擊虛妄遊詭的說法。現舉出一二疑點，以備學者參考。

荷蘭位於北極出地五十多度，是遙遠苦寒的地方，與本朝寒暑適中的肥沃土地不同，這是第一點。他們的人紅髮、高鼻、深目、碧瞳，與我們黑髮、黑睛不同，這是第二點。他們的地方五穀稀少，常吃獸肉，愛喝乳酪，是腥膻臭穢的人，與我們中土吃好穀物、吃海鮮、清爽潔淨的人民不同，這是第三點。有這三點不同，那麼所患的病候，也不會相同就可知道了。而且那嚴寒的地方，人體蒸氣容易鬱塞；愛喝腥膻的肉食，則血液常常凝膠。所以鬱塞的更加鬱塞，黏滯的更加黏滯。於是平常飲用強烈揮發的火酒，服用酸味涼血的物品，多次刺絡放血。如果不然，則血行黏稠，不能流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