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此證砂塵麥芒之類,誤投入胞瞼,或步走風地,而致其飛人者是也。若塵埃黏著於胞瞼裡面,舍而經日,則為膜被黏定,每瞬動摩擦眼珠,痛澀難開,至於太甚,焮熱腫痛,恰類於疫眼。劇證起先在塵埃射入之時,不拔出之,則終必生翳膜,幾乎失卻瞻識之機。其他結毒眼疫眼等之證,而澀刺羞明似著此證者,間有之,宜留神調治,萬萬勿忽其所驅除之法。先取胞瞼為翻轉,仔細看定,必有積血為塊,或少尖起之處,開破其部,則認得所黏著之物。惟其經久者,不能容易看取焉。或深匿藏胞內者,無術之可施。予遍遊各州,留意於醫事,往往聞知除法之名工,然多是田野老媽,寒村婦女也。省其所用之手段,甚為奇異。予始傳聞其術云:將舌舐胞瞼之裡面,或用銀簪頭攪擾胞內,取出所黏著之砂塵,雖積年之物,無一不除淨。予不敢信其言,常笑之曰:鄙術妄技,何足為奇哉!嘗見大都通市間,立在街頭而賣藥之徒,手將硬膏,或鐵篦子之類,攪轉眼中,而聲言云:能除塵埃。此惟作戲法,以騙瞞眾人,聊糊其口耳。彼山野婦女之除塵埃,亦不過為此等之事也。予偶在一老媽用工之近地,再傳知此事,半信半疑,欲審明其然否,因過訪於老媽之宅,目擊其所療,以指頭按摸眼胞上兩三次,而言塵埃有無,毫無差繆。即用銀簪頭攪轉胞瞼內,而取出所黏著之物。僻邑之老媽,生來直愚,何敢賣姦,況在予親自傍觀之際,而得為偽瞞之工夫乎?於是始知其不謊誕矣。訊問老媽云:此術何人授之?媽云:此不是師受,又不是祖宗之傳下,只管療治許多病客,自為療慣耳。予又推問其診候,與療術。媽云:惟以指頭摸擦胞上,則有無之處,自可明知也。至其療術,則用簪頭攪轉其黏著之處部,以為脫去耳。子聞其言,慨然嘆息。此術本是雖繫於小技,彼以病為師,親蹈其實地,自得其妙機,何庸醫之所跂及耶?嗟乎,寒村老婦,雖目不知丁字,心不辨菽麥,至其妙處,實非言之所能述也。然而凡工以術之出鄙賤,途視而不顧,卻自不知其術之拙也。爾後予覃心焦志,屢試屢效,不敢負老媽所親授,其看法與治術,雖鄙邑鼯技,豈不珍重乎?治法:輕者,用蘘荷搗汁漉目中,立出,服鳳仙子一味,亦妙。重者,非用手術,則不治。
白話
此證是砂塵、麥芒之類的東西,誤入眼瞼,或是在風中行走,導致其飛入眼中。若塵埃黏附在眼瞼內側,停留過日,就會形成一層薄膜被黏住,每次眨眼摩擦眼珠,疼痛澀滯難以睜開,嚴重時會發熱腫痛,很像疫眼。重症在起初塵埃射入時,若不將它取出,最終必定會生翳膜,幾乎失去視覺功能。其他如結毒、眼疫等證,其澀痛、怕光類似此證的,偶爾也有,應當留意調治,萬萬不可忽視其驅除的方法。首先將眼瞼翻轉,仔細查看,必定有積血成塊,或稍有尖起之處,將其部位刺破,就能辨認出所黏附的東西。只是時間久的,不容易看出來。或者深藏於眼瞼內部的,就沒有辦法處理了。我遍遊各州,留心醫事,常聽說去除異物的名醫,但大多是鄉下老婦、寒村婦女。觀察她們所用的方法,非常奇特。我最初聽聞其術說:用舌頭舔眼瞼內側,或用銀簪頭攪動眼內,取出所黏附的砂塵,即使是多年的異物,無一不能清除乾淨。我不敢相信這話,常笑說:粗鄙的技藝,何足為奇!曾見過大都市街頭賣藥的人,手拿硬膏或鐵篦子之類,在眼中攪動,聲稱能除塵埃。這只是作戲法,用來欺騙眾人,勉強糊口罷了。那些山野婦女去除塵埃,也不過是這類事情。我偶然在一位老婦工作的地方附近,再次聽聞此事,半信半疑,想查明真假,於是前往老婦家拜訪,親眼見她治療,用手指按摸眼胞兩三次,就說有無塵埃,毫無差錯。隨即用銀簪頭攪動眼瞼內,取出所黏附之物。偏僻鄉村的老婦,生性直率愚樸,怎敢作假,何況在我親自旁觀之時,還能做出偽裝欺瞞的工夫嗎?於是才知道其說不虛。問老婦說:此術是何人所授?老婦說:這不是師傅傳授,也不是祖宗傳下,只是治療了許多病人,自己治療慣了而已。我又追問其診斷與治療方法。老婦說:只要用手指按摸眼胞上,有無異物之處自然可知。至於治療方法,則用簪頭攪動其黏附的部位,使其脫落而已。我聽了她的話,感慨嘆息。此術雖屬小技,但她以病為師,親身實踐,自然得其妙處,豈是庸醫所能企及的呢?唉!寒村老婦,雖目不識丁,心不辨菽麥,但她的妙處,實非言語所能描述。然而一般醫者因術出於鄙賤,視而不顧,卻不自知其術之拙劣。此後我潛心鑽研,屢試屢效,不敢辜負老婦所親授,其看法與治法,雖是鄙陋之技,豈能不珍重呢?治法:輕微者,用蘘荷搗汁濾入目中,立即取出,服用鳳仙子一味,也有效。嚴重者,非用手術則無法治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