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科錦囊

卷四

一二患者治驗

卷四/一二患者治驗1
原文
上毛一士人高柳氏患目。東奔西走。醫治數年。殆歷盡關左諸名家之手。而無寸效。其族人有稱和三郎者。廄橋之商賈也。亦眼疾累年。經歷信尾北越諸眼科。而無點驗。更整頓行李。叩京攝之醫門而求治。起臥逆旅。一年有餘。又無微效。空歸故山。然心未放下。猶冀望良工之一顧。而撥雲見天。於是訪高柳氏細告私意。且云。君諳關東名家。稱良工者為誰也。吾欲請其一診焉。高柳氏笑曰。那得有國手乎。若有則吾儕之眼睛。豈有不治之理乎。前聞子之歸。吾將間關西名家。今聽子之說話。關西亦無一個良工。夫足跡盡天下大半。而不遇於好先生者。命也。抑亦無其人歟。嗚呼。天下瞶盲者甚多矣。豈惟我輩而已哉。費財尋醫。服無用之藥。折有限之生。則悔亦何及乎。和三郎聽是言。自恨其薄命。嗟嘆不已。悶悶歸家。一日。偶遇藩醫大澤生。細訴其事。大澤生曰。吾友普一。倦遊而歸於故山。子往請其一診。和三郎感謝。告高柳生同至焉。予先熟察高柳生。眼珠膨脹之證。而漸次變作近視眼者也。故投利水劑。兼用鈴礦丸。點金鳳水。既經數日。雖覺證候稍輕。然未見全效。予私思此非適證之方。一日。患者在家。將消遣幽悶。而散步後園。偶見朽木蟠根。形狀磊落可駭可喜者。因自尋思。此宜移假山之側。以作燈臺。必增雅觀。及移來放置。木根一臂支地不安。故揮斧喝聲。斫斷木臂。因其用力極烈。斷根飛激。打著頭腦。眩暈昏倒。家人吃驚。就為喚甦醒後。頭痛如刺。眼目疼脹。手不可近。急遽乘轎而至。因路上動搖身體。頭痛愈劇。加之發起嘔吐之證。吐出黃水四五碗。於是令患者平臥安息而診察之。則頭疼少退。目痛稍易。然以噁心猶未止。屢催嘔氣。速調猛汞水劑。令湧吐一升余。而諸證全安。眼目亦覺明快。予既知方之非適證。然自思而不得焉。此原來可用吐方之證也。宜哉不見全效。今偶中暗驗。豈不愧吾心哉。所謂法不遠人。人自遠法者是也。後隔旬日。再施吐劑。而雙睛全復明矣。次診和三郎。原胎毒上攻之所致。而曠日經久。漸生昏翳者也。故施薰劑。斟酌瑞雪散解毒之類投之。創制脫翳浴眼法而用之。幾乎半歲。宿病敗折。然猶遺微細之翳。時予促西遊。患者聞之云。倚賴先生之德庇。暗中得明燭。但恨欠一分之治。今聽知起行。情願跟隨轎子而期全愈。切勿推辭。予懇止之曰。兩尊在堂。不可遠遊。且崎陽在雲山萬里之外。欠膝下之供養。不啻時月也。不如自愛保重。以俟予回轅矣。父母亦察知兒子之有是舉。差人安慰止之。患者無奈之何。揮淚而別。噫。
白話
上毛有一位讀書人高柳氏患了眼疾,四處奔走求醫,治療了好幾年,幾乎走遍了關東地區所有名醫的門診,卻沒有一點效果。他的族人中有一位叫和三郎的,是廄橋的商人,也患有眼疾多年,經歷了信州、尾州、北越等地多位眼科醫生,也都沒有見效。於是他整頓行李,前往京都、攝津一帶叩訪醫門求治,在旅館裡起居了一年多,還是沒有一點微小的效果,只好空手回到故鄉。然而心中並未放下,仍然期望能遇到一位良醫,撥開雲霧重見天日。於是去拜訪高柳氏,詳細訴說自己的心意,並且說:「您熟悉關東的名醫,請問稱得上良醫的是誰?我想請他為我診治一次。」高柳氏笑著說:「哪裡有什麼國手呢?如果有的話,我們這些人的眼睛,難道會治不好嗎?先前聽說您回來,我本來想打聽關西的名醫;現在聽您這麼說,關西也沒有一個良醫。足跡走遍天下大半,卻遇不到好先生,這是命運啊!還是說根本就沒有這樣的人呢?唉!天下瞎眼的人太多了,難道只有我們這些人嗎?花費錢財尋找醫生,服用無用的藥物,折損有限的生命,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!」和三郎聽了這些話,自恨命運不好,嘆息不已,悶悶不樂地回到家。有一天,偶然遇到藩醫大澤先生,詳細訴說了這件事。大澤先生說:「我的朋友普一,倦於遊歷而回到故鄉,您去請他診治一次吧。」和三郎非常感謝,並告訴高柳生一同前往。我先仔細觀察高柳生,是眼珠膨脹的症狀,並且逐漸變成近視眼。所以投以利水劑,同時使用鈴礦丸,點金鳳水。過了幾天,雖然覺得症狀稍微減輕,但未見完全的效果。我私下想這不是適合他症狀的方子。有一天,患者在家裡想要排遣鬱悶,到後園散步,偶然看到一株朽木盤根錯節,形狀磊落,既嚇人又可愛。他心想,這應該移到假山旁邊,當作燈臺,必定增添雅致。等到搬來放置時,木根的一條枝幹支撐在地上不穩,於是他揮動斧頭大喝一聲,砍斷了那條木根。因為用力過猛,斷根飛濺出去,打中了他的頭部,他頓時眩暈昏倒。家人大吃一驚,趕緊將他喚醒。醒來後,頭痛如針刺,眼睛疼痛脹滿,手不能碰觸。他急忙坐轎前來,因為路上身體搖晃,頭痛更加劇烈,還引發了嘔吐的症狀,吐出黃水四五碗。於是我讓患者平躺休息,然後診察他。這時頭痛稍微減退,眼睛疼痛也稍好一些,但噁心仍未停止,不斷催吐。我趕快調配猛汞水劑,讓他吐出約一升多,之後所有症狀都平復了,眼睛也覺得明亮舒暢。我已經知道之前的方子不適合他的症狀,但自己思考卻想不通原因。這原來是可以用吐法的症狀,難怪之前沒有完全見效。如今偶然中了暗中的驗證,難道不讓我心中慚愧嗎?這就是所謂「法不遠人,人自遠法」的道理。過了十天,再次使用吐劑,他的雙眼就完全恢復光明了。接著診治和三郎,原來是胎毒上攻所導致的,拖延日久,漸漸生出昏暗的翳膜。所以我用薰劑,斟酌使用瑞雪散、解毒之類的藥物,並創製脫翳浴眼法來使用。將近半年,舊病被擊退,但還是留下微細的翳膜。當時我催促西行的行程,患者聽說後說:「依靠先生的恩德庇護,我在黑暗中得到了明燈,只遺憾還差一分治療。如今聽說您要出發,我情願跟隨轎子,期望能完全痊癒,請千萬不要推辭。」我懇切地阻止他說:「您的雙親都在堂上,不可遠遊;況且崎陽在雲山萬里之外,缺少對父母的供養,不僅僅是時月的問題。不如自己愛護保重,等我回來吧。」他的父母也察覺到兒子有這個舉動,派人來安慰阻止他。患者無可奈何,揮淚告別。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