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江都一士人。固患近視眼。因夏天奔走炎塵中。而覺視力困倦。歸來渴甚。急命㜎婢取冷水。婢乃盛水於磁盞。失墜碎之。士人稟資躁暴。見之赫怒。厲聲罵詈。俄而兩目昏昧。不辨咫尺。家人驚愕。慌忙接予診察。頭旋項強。心下痞懣。而有悸動。予曰。終日步走熱地。以疲弊視力。加之大怒逆上。致此暴盲也。原是系支飲之人。宜用吐下之劑。急與一物瓜蒂散。湧吐黏痰如煤者一升許。而眼目稍知明暗。再投三黃加辰砂。來日退病大半。猶用前劑。五六日而平復如故。予懇告患者云。次後宜務抑壓躁暴。省慮靜養。若容不謹。則恐有再發之變矣。士人甘服云。不敢背教諭焉。後歲余。再至其家。其妻為予供酒餚。謝曰。師之妙術。非徒開瞽盲。並能治其譟疾。爾後慎謹不懈。無復昔日之狂態。非國手何能如此乎。予曰。此乃家君之幸福。而非鄙術所能為也。
白話
江都有一個讀書人，本來患有近視。因為夏天在炎熱塵土中奔走，感覺視力疲勞。回來後非常口渴，急忙命令婢女取冷水。婢女用瓷碗盛水，失手掉落摔碎了。這個讀書人生性急躁暴躁，看到後大怒，厲聲責罵。不一會兒兩眼昏暗，看不清近處的東西。家人驚慌，急忙請我診治。他頭暈、頸項僵硬，心下痞塞脹滿，並且有心悸。我說：「整天在熱地上行走，使得視力疲勞，加上大怒使氣逆上衝，導致這種暴盲。他原本是屬於支飲體質的人，應該用催吐或瀉下的藥方。」趕緊給他一味瓜蒂散，湧吐出像煤一樣的黏痰大約一升，然後眼睛稍微能分辨明暗。再服用三黃加辰砂，第二天病情減退大半。仍用之前的藥方，五六天就恢復如初。我懇切告誡患者說：「今後要努力壓制暴躁，減少思慮，靜心休養。如果容許自己不謹慎，恐怕會有復發的變化。」讀書人心悅誠服地說：「不敢違背教導。」過了一年多，我又到他家，他的妻子為我準備酒菜，感謝說：「先生的妙術，不僅治療了失明，還能治他的暴躁毛病。此後他謹慎不懈怠，不再有從前的狂躁之態。不是國手怎能做到這樣呢？」我說：「這是您自己的福氣，而不是我這淺陋醫術所能做到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