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予鄉下有一粉頭。年紀十有五。麻疹之後。眼胞上生贅瘤。如胡桃子大。上面肉嵌紫色。五年之間。更換數醫。依然不愈。以為不治。一日。樓主來語予云。嘗聞先生之妙技。一女子眼胞上生宿瘤。既歷經眾醫之治而不見微效。如是亦能治乎否。予謾答云。易易。樓主云。果如先生之言。何幸加之。予於是熟為診察。瘤根堅硬如石。將利刀橫截皮上瘤心。頑固而不能刺入。故用測瘡子搜之。則瘤內含包結硬如骨者。始知為結石瘤。於是徐徐剝去上面之頑肉。而鑿開結石之周圍。用鑷子緊夾其石端。一力拔出。其形質骨而似石。拇指大而甲錯。深蝕於肉中。重一錢六分。除去結石後。務截削其贅皮頑肉。貼著緩和之膏藥。大約十有二日全愈。而不留瘢痕。此乃麻疹之餘毒。聚滯眼胞。結膿經久。變為石形者也。宜哉前醫不能取功。實奇異之一證也。後讀池北偶談云。高陽民家子。方十餘歲。忽臂上生宿瘤。痛癢不可忍。醫皆不辨何症。一日。忽自潰。中有圓卵墜出。尋化為石。劉工部霖以一金售之。治膈病如神。蓋此證之類歟。然忽生瘤。又墜出。尋化石。豈有此理乎。漢人慾奇其事。言多過於實。卻涉妄誕者。每每如此。宜深察焉。
白話
我鄉下有一個粉頭，年紀十五歲。麻疹之後，眼胞上長出贅瘤，像胡桃子一樣大，上面的肉嵌著紫色。五年之間，更換了多位醫生，依然沒有痊癒，認為無法醫治。一天，樓主來對我說：「曾聽說先生的妙技，一個女子眼胞上長了宿瘤，已經歷經眾醫治療而不見微效，像這樣也能治療嗎？」我隨口回答說：「容易，容易。」樓主說：「果然如先生所言，何其有幸。」我於是仔細診察，瘤根堅硬如石。拿利刀橫向切割皮上的瘤心，頑固而無法刺入，所以用瘡探搜刮，發現瘤內包含包裹著堅硬如骨的結塊，才知道是結石瘤。於是慢慢剝去上面的頑肉，鑿開結石的周圍，用鑷子緊緊夾住石頭的一端，用力拔出。它的形質像骨頭又似石頭，有拇指大而且甲錯，深深侵蝕在肉中，重一錢六分。除去結石後，務必截削掉多餘的皮和頑肉，貼上緩和的膏藥，大約十二天完全痊癒，並且不留疤痕。這是麻疹的餘毒，積聚滯留在眼胞，化膿時間久了，變成石頭形狀的。難怪前醫無法成功，確實是奇異的一個病例啊。後來讀《池北偶談》說：高陽有一戶平民家的兒子，才十餘歲，忽然手臂上長了宿瘤，痛癢不可忍，醫生都辨別不出是什麼症。一天，忽然自己潰破，裡面有圓卵掉出來，不久化為石頭。劉工部霖用一兩黃金買了它，治療膈病效果如神。大概和這個病例是同類吧？然而忽然長瘤，又掉出來，不久變成石頭，哪有這種道理呢？漢人想要誇大這件事，言辭多過於真實，卻涉及荒誕，常常如此，應深入考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