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葉香侶云。有天之天者。謂生我之天。生於無而由乎天也。有人之天者。謂成我之天。成於有而由乎我也。生者在前。成者在後。而先天后天之義。於是見矣。故以人之稟賦言。則先天強厚者多壽。先天薄弱者多夭。夫病成於生前者。其變也不可測焉。胎障亦先天之一證。而生前稟受之盲瞶也。此證世上往往有之。然古今未有論及其事者。若夫小兒初生之時。以筋骨未強。精神未爽。其眼目雖抱病。呱呱而啼耳。故為父母者不省之。而經時窺其眼目。則朦朧似失鑑視之用。於是或驚或訝。延醫請診醫。亦茫乎不知為胎障之證。妄投平易之劑。荏苒持久而無效。則辭以不治。病家亦信庸工之言。放棄不復療焉。其兒至十歲前後。自少覺明暗。及十六七體質充實之頃。頗辨物景。或有全然復明者。於此父母驚喜。以為神佑佛護。醫見之。呆然為奇異耳。此即胎障眼之證候也。此證原有內外二障之別。難易兩治之分。其外障者。以遮翳掩膜。故易辨焉。而薄翳輕膜。隨兒之長成。而有自然復明者。故醫預乘其天機。外點脫翳之藥。內投驅毒之劑。則退翳還明之功更速也。然厚翳頑膜者。必竟屬不治焉。其內障者。青白黑諸證也。宜除深疳。驅蛔蟲。禁飽食。省甘厚。其佗謹戒損害嬰孩之諸件。而靜養保重。可以俟自然復明之期。若夫瞳人放開者。疳蛔至險之證。未必可恃復明矣。或有問胎障還明之理者。予曰。小兒之體軀。初雖綿弱。漸長漸強。則亢陽之氣充實於軀殼。而諸液流動自致快爽。故開幽戶。通神門。翳障退縮。而金珠放光。濁水減損。以銀海復澄。蓋後天培養之盛。造化保育之仁也。以眼科為業者。非有卓見特識。看破幽微之蘊。則俗士謾以為冥助。亦非可笑也。
白話
葉香侶說:有所謂「天之天」,指的是生成我的那個天,它從無中產生,並且由天所決定;有所謂「人之天」,指的是成就我的那個天,它從有中形成,並且由我所主導。生成的在前面,成就的在後面,於是先天與後天的意義,就在這裡顯現出來。所以從人的稟賦來說,先天強厚的人大多長壽,先天薄弱的人大多早夭。那些在出生前就形成的疾病,它的變化是無法預測的。胎障也是先天的一種證候,是出生前稟受而來的盲瞎。這種證候世上常常有,但古今沒有人討論過這件事。至於小兒剛出生的時候,因為筋骨還不堅強,精神還不清爽,他的眼睛雖然有病,也只是呱呱地啼哭罷了。所以做父母的不會察覺,等到過了一段時間觀察他的眼睛,才發現朦朧好像失去了看東西的功能。於是有的驚慌、有的訝異,請來醫生診治,醫生也茫然不知這是胎障的證候,胡亂投用平和的藥劑,拖延許久沒有效果,就推辭說無法治療。病家也相信庸醫的話,放棄不再治療。這個孩子到了十歲左右,自己漸漸能感覺到明暗,到了十六七歲體質充實的時候,能稍微辨別物體景象,甚至有人完全復明。這時父母驚喜,認為是神佛保佑。醫生見了,也只是呆呆地覺得奇怪罷了。這就是胎障眼的證候。這種證候原本有內障與外障的區別,以及難治與易治的分別。其中外障,因為有遮蓋的翳膜,所以容易辨別。而薄翳輕膜,隨著孩子的長大,有自然復明的可能,所以醫生預先順應他的生機,外用點脫翳膜的藥,內服驅除毒素的藥劑,那麼退去翳膜恢復視力的功效會更快。然而厚翳頑固的膜,終究屬於不治之症。其中內障,是青、白、黑等各種證候,應當去除深層的疳積,驅除蛔蟲,禁止吃太飽,減少甜膩厚味的食物,其他方面要謹慎戒除所有損害嬰孩的事項,並且靜養保重,可以等待自然復明的時期。至於瞳孔散開的,是疳積蛔蟲最危險的證候,不一定能依賴復明。有人問胎障恢復視力的道理,我說:小兒的身體,起初雖然柔弱,漸漸長大漸漸強壯,那麼亢盛的陽氣充滿軀體,各種體液流動自然會導致爽快。所以能打開幽暗的門戶,暢通神明的通道,翳障退縮,而眼珠放出光彩,濁水減少,使得眼睛恢復澄清。這大概是後天培養的旺盛,以及大自然化育保育的仁德。以眼科為職業的人,如果沒有卓越的見解和特別的識見,看破幽深隱微的內涵,那麼世俗之人胡亂以為是神靈暗中幫助,也難道不可笑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