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科錦囊

卷四

眼目至大之論

卷四/眼目至大之論1
原文
予弱冠之時。苦心力學。不得眼科之要領。意怠志撓。欲畫止者再四。一日。偶會友人杉山子。卒爾問曰。眼珠之徑圓有幾許乎。予曰。雖有男婦老少肥瘦短修之異。概略不過徑寸耳。此凡人之所知。而子特問之者何也。必有故矣。曰。予所熟視者。有三尺許之徑圓。若悟入是理。則何憂功之不成乎。子其思諸。予聞之。茫乎自失久矣。因謂昔紀昌學射于飛衛。衛曰。學視而後可。視小如大。視微如著。而後告我。昌以氂懸蝨於牖而望之。旬日之間寖大。三年之後如車輪焉。蓋其大者。非蝨之大也。我視之以為大也。視目之法。亦如此歟。正道百字訣云。真常須在目。陰符經曰。其機在目。自古聖經賢傳。無不以目為樞機者。故孟子曰。觀其眸子人焉廋哉。蓋人之善惡邪正。皆取諸眸子之瞭眊焉。可見眼目者。五官之君。滿體之主。七情五欲。皆聽其使令。韓子曰。形於上。日月星辰皆天也。形於下。草木山川皆地也。命其兩間。夷狄禽獸皆人也。眼目之在於人身亦然矣。以是理觀之。則眼珠之徑圓。不啻三尺。雖滿身謂皆為眼目可也。目之明者。配之於日月。故明字從日月。嗚呼。僅僅眼珠。包括此妙用。然則眼目徑大。何止一身之微而已哉。實可與日月均其光侔其大矣。呂氏春秋曰。天生陰陽寒暑燥濕。四時之化。萬物之變。莫不為利。莫不為害。至哉言也。其所養者翻為賊。其所利者轉為害。則情欲之變。時令之禍。無不損害眼目者矣。世醫不知至大至妙之理。徒為徑寸之一小具而施治。故心昧術屈。而不能暢展活方之機。宜哉其無復明之效焉。世醫常遇予。則必先叩以內翳針刺之法。予曰無難。又不易也。何則。眼質玲瓏透徹。而所刺之針頭。自外面洞視。故曰無難也。然至一刺見白日之妙處。宜神領意會。非言語之所能盡也。故曰不易也。然而天下之患者。盲於外障者十之七八。而盲於內障者。僅居二三。且內障中。有青白黑開大收小及數多之區別。則用針之眼疾。亦是百中之一二耳。世醫於許多之外障。未嘗用工夫。而單要知用針之妙處。此猶不察切身日用之實。而徒畫太極焉。皆厭卑近務高遠之所致也。碩學先生以眼目為一小具。以眼科為一小技。不盡心極慮。故有是弊矣。此言當與具眼之人論。而不可與盲眼科語也。因告門生曰。欲療佗盲。必先療自己之蒙。以參得眼目至大之理。則始可與談是道矣。
白話
我二十歲左右的時候,刻苦努力學習,卻沒有掌握眼科的關鍵要領,意志消沉,想要放棄好幾次。有一天,偶然遇到友人杉山子,他突然問我:「眼珠的直徑大約有多少?」我說:「雖然男女老少、胖瘦高矮有差異,大概不過一寸左右罷了。這是常人都知道的,而你特意問這個,是什麼原因?一定有緣故。」他說:「我所仔細觀察的,有三尺左右的直徑。如果能領悟這個道理,何必擔心功夫不成呢?你想想看。」我聽完後,茫然若失了很久。於是說起從前紀昌向飛衛學習射箭,飛衛說:「先學會看東西,然後才可以。能把小的看成大的,能把微細的看成明顯的,然後再告訴我。」紀昌用氂牛毛把蝨子掛在窗戶上注視它,十天之間漸漸變大,三年之後像車輪一樣大。原來那個大的,並不是蝨子變大了,而是我把它看大了。看眼的方法,也是這樣吧?正道百字訣說:「真常須在目。」陰符經說:「其機在目。」自古聖經賢傳,沒有不把眼睛當作關鍵的。所以孟子說:「觀察他的眼睛,人如何能隱藏呢?」因為人的善惡邪正,都從眼睛的明亮或昏暗中顯現出來。可見眼睛是五官之君,全身之主,七情五欲都聽從它的指揮。韓子說:「形在上面的,日月星辰都是天;形在下面的,草木山川都是地;處在天地之間的,夷狄禽獸都是人。」眼睛在人體也是如此。依此道理來看,那麼眼珠的直徑不僅僅三尺,即使說全身都是眼睛也可以。眼睛的明亮,可與日月相配,所以「明」字從日月。嗚呼!僅僅一個眼珠,竟包含如此妙用。既然如此,那麼眼睛的直徑之大,哪裡只限於一身之微小呢?實在可與日月同其光、比其大。呂氏春秋說:「天生陰陽寒暑燥濕,四時的變化,萬物的變遷,沒有不帶來利益的,也沒有不帶來危害的。」說得太對了!其所養育的反變成賊害,其所有利的反轉為禍害。那麼情欲的變化,時令的災禍,無不損害眼睛。世上的醫生不知道至大至妙的道理,只把它當作直徑一寸的小東西來治療,所以心智蒙昧、技藝受限,而不能施展活潑的治法。難怪他們沒有恢復視力的效果。世醫常常遇到我,就一定先問我內障針刺的方法。我說:「沒有困難,但也不容易。」為什麼呢?眼質玲瓏透徹,所刺的針頭可以從外面清楚地看到,所以說沒有困難。然而到了那一刺就能看見白日的妙處,應該神領意會,不是言語所能完全表達的,所以說不容易。然而天下的患者,因外障失明的佔十分之七八,因內障失明的僅佔十分之二三。而且內障中又有青、白、黑、開大、收小以及數量多等區別,所以需要用針治療的眼病,也只有百分之一二罷了。世醫對於許多的外障未曾下功夫,而只想了解用針的妙處,這就像不考察切身日常的實際,而只空畫太極圖一樣。都是厭惡低淺、追求高遠所造成的。博學的先生們把眼睛當作一個小器官,把眼科當作一門小技藝,不盡心竭力,所以有這種弊病。這話應當跟有眼力的人討論,而不能跟盲目的眼科醫生說。於是告訴學生說:「想要治療他人的盲目,必定先治療自己的蒙昧。能夠參悟眼睛至大的道理,才能跟他談論這個道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