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科錦囊

卷四

西洋窮理無確徵論

卷四/西洋窮理無確徵論2
原文
(附)蘭字正誤古語云。究理易。應事難。應事固難。而究理亦不易也。夫以金石草木無性之物。臨機應變。以治非常之疾病。此應事之所以難也。內經曰。治病必求其本。蓋通陰陽之理。窮本氣之源。識病之所因。達藥之能否。探其蘊。至其極。則究理豈容易乎。近今和蘭之學。大行於世。究理之術。亦加精明。但和蘭者西洋之別種。其地在航海萬里之荒境。而仰慕本朝仁聖之德化。重九譯而來欽貢職者。殆二百有餘年矣。其俗狡猾而好機利。尤巧技術。其學以究理為本。以日新為務。其字蟹行。其言鴂舌。正是戎狄之異教。何可比萬世不易之聖道哉。然至其天文地理醫術制煉。則精核的實。卻超出於漢土之上。故碩學君子。為裝飾其技術。競趨西學。翻譯其書。以教後學。蓋聖道蠻術。並存並行者。此國家好生之恩澤也。雖然。樹朽則生蠹。道久則生弊。此自然之理。必至之事也。近時輕薄之徒。冒名西學。釣弋時利。饒舌誑俗。臆斷病理。或無學之輩。初參此門。不知佗道。心醉於無味之理。相贊稱。相唱和。相煽動。以飾非實之奇。墮落其窟者。常以日新為口實。故舶來之書籍。亦見年曆之新近。其價倍蓰。而如其論說之可否。則斷然不顧焉。二三十年前之書。皆屬陳腐無用。拚之如草芥。募難得之藥。貴難行之術。猾奴既窺知我嗜好。而偽換書本年曆。以謀厚利。或贗造藥品。以誑欺人目。夷德無信。不可不深察詳鑑也。予嘗聞彼邦所賞用之機那機那(藥名)者。初七八十年前大唱奇效。後有論其害者。故廢置不用焉。終復盛行於今日。如加魯墨兒(藥名)者。前日頻稱奇藥。而至今又不甚用焉。後來有贊其效者。亦未可知也。由此觀之。古說果非。而近論果是乎。其可否不同者。未知其所適從也。如天文地理。非予所與聞也。至其醫術制煉。略知大綱。然如諸科者。飽學先生自有公論。當以醒悟後學。故置而不議焉。在眼科一事。予所專任。而剪棘通塞。以教導後學者。當今有誰乎。故不得不辨明攻擊誣妄遊詭之說也。今舉一二疑議。以備學者之參考矣。夫和蘭者在北極出地五十餘度。邃遠苦寒之地。與本朝寒暑中和之沃土不同。一也。其為人赤發准鼻。深目碧瞳。與我黑髮烏睛不同。二也。其地五穀鮮少。常食獸肉。嗜飲乳酪。腥膻臭穢之徒。與我中土飧嘉穀。吃海鮮。清爽潔淨之民不同。三也。有是三不同。則所患病候。亦不得一般也可知矣。且其冱寒之地。則人身蒸氣易鬱塞。嗜飲膻肉。則血液常凝膠。故鬱塞者愈鬱塞。黏滯者愈黏滯。於是平常飲剽悍揮發之火酒。服酸味涼血之品物。屢刺絡放血。若不然。則血行黏稠。不能渙流。殆至不能保其生也。風土飲食之異。其勢固當如此也。予嘗見歐羅巴洲之人。白日步走。必用蓋笠。而笠檐壓著眉頭。更設廣庇。或帶著綠硝眼鏡。其為之者。蓋怕惡日光也。予叩問其故。答曰。北地之人。不堪南方赫輝。是以每遠涉南方之地。例用此笠。且帶眼鏡。以遮障光輝矣。若在貴國及寒暄中和之諸地。則猶可耐當焉。如印度爪窪熱帶諸邦。則笠前更掛用薄羅。或帶黑硝靉靆。以致躲避爍光。不然。則眼目耐過不得。而必有焮熱腫痛。或竟陷黑障青盲等之憂。若夫極北冰山積雪之地。太陽照光反映於冰雪上。射注眼目。焮熱疼痛。此等之證。無年不行。故瞽盲甚多矣。而地偏於南北。必有偏有之患焉。諸生幸生此上國。吾儕深所欽羨也。因斯語以考較其視力之強弱。眺望遠處。必劣於我。至黃昏後。卻優於我。何則。其國接近夜國。而日光薄弱。令人目然者。亦此必然之理也。蓋地瀕赤道。則瞳睛愈黑。地接北方。則碧眼黃睛。皆因太陽光輝之厚薄。而眼珠內部之黑稠液。自為濃淡。以令其適度也。可見風土稟賦之不侔。獨疾病豈無差別乎。夫過飲火酒。殆至鄰死。貪飧酸冷。發起暴瀉。放血屢施。精神昏昏。遂不能起者。往往有之。何則。此其飲食施用者。與中土氣化相背悖也。若患者有血行失度。閉塞黏滯之證。考索上件藥餌。或刺絡瀉血。可以救其急迫。此乃醫門之活法也。韓文公曰。大匠無棄材。尋尺各有施。醫亦然矣。極其候證。察致病之所由。相其強弱。酌其深淺。以制其劑。則無可棄之藥。無難用之方。今世拘執西學之徒。空信鑿鑿之說。不辨風土。不詢食料。以彼所宜。強施於我。謾誇究理精說。不察病倏之異同。不驗常有之藥劑。藐視二千年來煉磨之正法。而如石膏附子人參柴胡神效貴品。輕蔑如糞土。稱用蜀葵錦葵茅根大麥之類。以為保生之主。嗚呼。厭舊喜新。棄近求遠。賤多貴寡者。人情之所然也。吠聲之徒。不知道之在近。以其管蠡之材。皮膚之見。陋劣之心。妄修究理之學。蓋理也者。易傅會而又易乖戾。我以為是。而彼以為非。然則其究者。猶未究也。修西學而其理與我相暌違者。非彼之訛謬。而出於傳其說者之昧陋也。製劑亦應有差等矣。山田圖南子云。按仲景氏方。大略二十兩藥。用水一斗。煮取五升。是水今一合。得藥今三錢九分強。由今觀之。猶似藥贏而水歉。又云。以微火煮之。鹹得其宜。惟恐藥汁頗濃。苦其難服耳。又云。華夏古人。與本邦今人身度食量。皆既不同。豈可固守華夏古人之劑。施諸本邦當今人哉。須減之分兩。以適其宜焉。漢土與本邦比鄰相接。而精其術者。猶知其不同焉。蓋食肉之民。其服藥不大劑。則難以奏效矣。然而西洋之俗。服煎劑甚罕。而專用火酒製劑。蒸露精液。或化煉諸藥。蓋煎劑則不加量無效。是故調峻效劇烈之物。以小量抵當大劑。以便服用也。以彼所斟酌分量。謾施於我者。未見其可矣。且如熱眼外用收澀劑。疼痛眼點火酒劑。在冱寒之境。腥膻之民。未為不可也。如中土之人用此等之藥。則禍害並臻。脫翳者過於收斂。清涼者過於凝寒。或如睫毛內刺。塗抹腐藥。眼瞼外反施截術。則不盲廢者殆鮮矣。穿鑿事理。則必失活動。沉痼幽遠。則決落迂僻。記云。戎夷五方之民。各殊其性。且蓂莢知晦朔。知風卜風。蜀葵向日。磁石吸鐵。萬物稟賦。造化橐籥。天地自然之妙理。非思慮之可辨知焉。又非尺度之可臆量焉。孔子曰。君子於其所不知。蓋闕如也。予佩服此言。以箴夫曲理之人焉。
白話
(附)蘭字正誤。古語說:「窮究事理容易,應對世事困難。」應對世事固然困難,但窮究事理也不容易啊!用金石草木這些沒有性情之物,隨機應變來治療不尋常的疾病,這就是應對世事之所以困難的原因。《內經》說:「治病必須找出根本。」大概是通曉陰陽的道理,窮究本氣的源頭,認識疾病產生的原因,知曉藥物是否可用,探索其中的奧蘊,達到極致,這樣看來窮究事理哪裡是容易的事呢?近來荷蘭的學問在世間大為流行,窮究事理的技術也更加精細。然而荷蘭是西洋的另一個種族,它的位置在航海萬里之外的荒遠地帶,仰慕本朝仁愛聖明的德行教化,經過重重翻譯前來恭敬納貢的,已經差不多二百多年了。他們的習俗狡詐機巧而喜好投機取利,尤其擅長技術。他們的學問以窮究事理為根本,以日日創新為要務。他們的文字像螃蟹的腳那樣橫行,他們的語言像伯勞鳥那樣刺耳。這正是戎狄的異端教化,怎麼能拿來比擬萬世不變的聖人之道呢?然而說到他們的天文、地理、醫術、煉製,則精確核實、切實可靠,反而超越在中國之上。所以博學的君子,為了裝飾自己的技術,競相趨向西學,翻譯他們的書籍來教導後學。大概聖人之道與蠻夷之術並存並行的,是國家愛護生命的恩澤啊!雖然如此,樹木腐朽就會生蛀蟲,道理久遠就會生弊病,這是自然的道理,必然會發生的事。近來輕薄之徒冒用西學的名義,謀取時下的利益,用花言巧語欺騙世人,主觀臆測病理。有些沒有學問的人,初次涉入這個領域,不知道其他的道路,沉迷於那些枯燥乏味的理論,互相稱讚附和,互相唱和,互相煽動,用來掩飾虛假的奇異,沉溺其中的人,常常拿「日日創新」作為口實。所以從海外運來的書籍,也只看年份是否新近,價格成倍上漲,至於那些學說的是非對錯,則完全不加理會。二三十年前的書籍,都被認為陳舊腐敗沒有用處,拋棄它們就像拋棄草芥。尋求難以得到的藥物,推崇難以施行的技術,狡黠的奴僕既然窺知我們的喜好,就偽造更換書籍的年份來謀取厚利,或者偽造藥品來欺騙人的眼睛。夷狄沒有信用,不能不深入觀察詳細審查啊!我曾聽說那個國家所推崇使用的「機那機那」(藥名),最初七八十年前大力宣揚有奇效,後來有人論說它的害處,所以廢棄不再使用,最終又在今天盛行起來。像「加魯墨兒」(藥名),前些日子頻頻被稱為奇藥,但到現在又不怎麼使用了。以後或許又有人讚揚它的功效,這也未可知啊!從這裡來看,古代的說法果然是錯的,而近來的論說果然是對的嗎?它們的是否恰當各不相同,不知道應該依從哪一個。像天文地理,不是我的專業所能討論的。至於醫術煉製,我稍微知道大致的輪廓。然而各個學科方面,博學的先生自有公論,應當用來覺醒啟發後學,所以我放在一旁不加討論。在眼科這一件事,是我所專門負責的,剪切障礙疏通阻塞來教導後學的人,當今有誰呢?所以不得不辯明攻擊那些虛妄不實、遊移詭異的說法。現在列舉一兩個值得商榷的問題,來提供給學者參考。荷蘭位於北極出地五十多度,是極為偏遠寒冷的土地,與本朝寒暑適中的肥沃土地不同,這是第一點。他們的人是紅頭髮、高鼻樑、深眼窩、碧綠的瞳孔,與我們的黑頭髮、黑眼珠不同,這是第二點。那裡五穀很少,平常吃獸肉,喜歡喝奶酪,是腥羶臭穢的人,與我們中原吃優質穀物、吃海鮮、清爽潔淨的人民不同,這是第三點。有了這三點不同,那麼所患的病症症候,也不可能一樣,這就可以知道了。况且那寒冷的地方,人身的蒸氣容易鬱結堵塞,喜好吃喝羶肉,血液就常常凝結成膠。所以鬱結堵塞的更加鬱結堵塞,黏稠凝滞的更加黏稠凝滞,於是平常喝猛烈的揮發性烈酒,服用酸性的涼血物品,頻繁地針刺經絡放血。如果不這樣,血液運行黏稠,不能流暢循環,大概就連生命都難以保全。風土飲食的不同,它們的形勢本來應當是這樣的。我曾見過歐羅巴洲的人,白天走路一定要戴有遮簷的帽子,而且帽簷壓在眉頭上,還要設置寬大的遮陽,或者戴著綠色硝眼鏡片。他們這樣做的原因,大概是害怕強烈的陽光。我詢問他們緣故,回答道:「北方的人承受不了南方的強烈光輝,所以每次遠赴南方地方,照例用這種帽子,並且戴著眼鏡,來遮擋光線。如果在你們國家以及寒暑適中的各個地方,還可以忍受承受。如果是印度、爪哇這些熱帶各邦,帽子前面就要另外掛上薄紗,或者戴著黑色硝石的靉靆,用來躲避刺眼的光線。不然的話,眼睛就承受不住,必定會有灼熱腫痛的症狀,嚴重的甚至會陷入黑暗、遮蔽、失明等憂患。如果是極北的冰山積雪之地,太陽的光照在冰雪上反射上來,射入眼睛,灼熱疼痛,這類的症狀,每年都會發生,所以盲人非常多。而地區偏在南北兩端,必然會有偏向一方的疾病。各位有幸生在這個上等的國家,我們深為羡慕。」根據這些話來比較雙方視力的強弱,眺望遠處,必定比不上我們。到了黃昏之後,反而比我們強。為什麼呢?那個國家接近夜國,光線微弱,令人視物昏暗,也是這個必然的道理。大概地處赤道附近,瞳孔眼珠就越黑;地接北方,眼珠就呈現碧色黃色,都是因為太陽光輝的強弱,而眼珠內部的黑稠液體,自然形成濃淡,來使它達到適當的程度。可見風土稟賦的不相同,難道疾病就沒有差別了嗎?過度飲用烈酒,差不多到了接近死亡的程度;貪吃冰冷的酸性食物,引發劇烈的腹瀉;頻繁地施用放血,精神昏沉,最終不能起身的,往往有之。這是什麼原因呢?這是因為那些飲食的施用,與中原的氣化相違背啊!如果患者有血液運行失去常度、閉塞黏滯的症狀,考查選用上面那些藥物,或者針刺經絡瀉血,可以救濟他們的急迫。這才是醫學上的變通方法。韓文公說:「大工匠沒有被拋棄的材料,各有各的用處,醫學也是這樣。」探究它的症狀證候,考察致病的原因,觀察患者的強弱,斟酌病情的深淺,來制定藥劑,這樣就沒有可以拋棄的藥物,沒有難以使用的方劑。現今世上拘泥固執於西學的人,空自相信那些言之鑿鑿的說法,不辨別風土,不詢問食物,用適合他們的方法,強行施加在我們身上,妄自誇耀窮究事理的精妙理論,不察看病症的異同,不驗證平常使用的藥劑,輕視蔑視兩千年來磨煉精進的正確方法,而把石膏、附子、人參、柴胡這些有神效的珍貴藥品,輕蔑得像糞土一般,稱讚使用蜀葵、錦葵、茅根、大麥之類,作為保養生命的主要藥物。唉!厭惡舊有的、喜歡新奇的,拋棄近處的、追求遠方的,輕賤多的、尊貴少的,這是人之常情啊!那些盲目附和的人,不懂得道理就在近處,用自己像管子和蚌殼那樣狹小的才能,像皮膚表面那樣淺薄的見識,惡劣卑劣的心思,胡亂修習窮究事理的學問。大概所謂的理,容易附會又容易乖離,我認為是這樣的,而別人卻認為不是這樣。既然如此,那麼所窮究的,還是沒有窮究透徹啊!修習西學而它的理論與我相違背的,不是它的錯誤荒謬,而是傳播這個學說的人的糊塗淺陋啊!製備藥劑也應當有所差等。山田圖南子說:「按照張仲景的方劑,大略二十兩藥物,用水一斗,煮取五升。現在的水一合,得到藥物三錢九分多。從今天看來,藥量似乎偏多而水量偏少。」又說:「用小火煮它,大致適宜,只是擔心藥汁太濃,苦於難以服用。」又說:「華夏的古人,與本邦現在人的身體食量,都已經不相同了,怎麼可以固執地遵守華夏古人的劑量,施加給本邦現在的人呢?必須減少分量,來適應它的適宜程度。」中國與本邦相鄰接壤,而精通那個技術的人尚且知道它們不相同。吃肉的民族,他們服藥如果不加大劑量,就難以見效。然而西洋的習俗,服用煎劑的很少,而專門使用烈酒製備藥劑,蒸餾提取精華,或者熔化煉製各種藥物。大概煎劑如果不加大劑量就沒有效果,所以調和峻猛劇烈的物品,用小量來抵擋大劑量,以便服用。用他們所斟酌的分量,妄自施加給我們,是看不出什麼可行之處的。况且像眼睛發熱使用收斂澀固的藥劑,眼睛疼痛使用烈酒藥劑,在極寒冷的地帶,對腥羶的人民,未嘗不可。如果中原的人使用這些藥物,災禍就會一同來臨。脫離翳膜的過度收斂,應該清涼的過度凝寒。或者像睫毛向內倒刺,塗抹腐蝕性的藥物,眼瞼向外翻施行切除手術,那麼不造成失明廢棄的大概很少了。穿鑿追究事理,就必定失去靈活變通;沉溺固執於幽深遠大,就一定會拘泥偏僻而不切實際。《記》中說:「戎夷五方的民眾,各有不同的性質。」而且蓂莢知道晦朔,梧桐知道風向,蜀葵朝向太陽,磁石吸引鐵器,萬物稟受天地賦予的特性,是造化運動的結果,天地自然的奇妙道理,不是思慮所能明辨知曉的,又不是尺度所能主觀揣測的。孔子說:「君子對於他所不知道的,大概就存疑不論。」我佩服這句話,用來箴誡那些歪曲事理的人。
原文
[附]漢土之人。褒讚本國之美。自稱中華。是以本邦文墨之家。器物玩具之類。冠著華字。以崇尊之。當今從事和蘭陀(和韻入聲)學之徒。仍蹈前轍。於翻譯字面。標出一個字。冠之蘭學蘭字蘭人蘭物之類。胡亂喚稱。欲以掩昔時所稱之蠻學蠻人等不典之言。或用蘭字號家塾。題著書籍。或自稱蘭學者。昂然誇於人。殊可胡蘆大笑矣。漢土之人。自稱中華。則崇奉之家。宜稱華字也。摹仿之以揭蘭字者。不可也。何則。和者國號。蘭陀西洋方言。翻云國土。今所稱蘭者。此蘭陀二字。省用一字也。義理不明。而不知其所指何國也。陋亦甚矣。其國西洋戎狄之別種。宜稱西學西人。然則雅言有據。而名實相協耳。學者思諸。
白話
[附]中國的人,讚美自己國家的美好,自稱中華。所以本邦文人墨客之家,器物玩具之類,都冠上「華」字,用來表示尊崇。當今從事荷蘭學問的人,仍然蹈襲前例,在翻譯的名稱上標出一個字,冠在「蘭學」「蘭字」「蘭人」「蘭物」之類的名稱上,胡亂稱呼,想要用來遮掩以前所稱的「蠻學」「蠻人」等不雅的言詞。有人用「蘭」字來稱呼私塾,在書籍上題寫署名;或者自稱「蘭學者」,昂然在人前誇耀,這實在令人啞然失笑。中國的人自稱中華,那麼尊崇奉從的人家,應該稱呼「華」字。模仿這個做法而標出「蘭」字,是不可以的。為什麼呢?「和」是國家的名號,「蘭陀」是西洋的方言,翻譯過來就是「國土」的意思。現在所稱的「蘭」,就是「蘭陀」這兩個字的省略用法。道理不清楚,也不知道它究竟指的是哪個國家,真是太淺陋了。那個國家是西洋戎狄的另一個種族,應該稱呼「西學」「西人」。這樣說來,言論雅正有根據,而名稱和實際也相符合了。學者們思考這個問題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