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無定處之證（1）

（本篇所揭示的各種疾病涉及內障與外障兩種病變，因此就各個部位綜合論述，然而因其病因根植於內傷，故載錄於此，使讀者不致有所遺憾。詳細的說明與精微的義理散見於各篇章，讀者應熟讀通篇，不要辜负我的苦心。）（附）頭瘡內陷

疳傷這個證候。小兒面色灰白，眼睛青白，口唇顏色發紅或發黃，腹部脹滿堅硬，皮膚乾燥粗糙，嘔吐腹瀉，排泄物有惡臭，有時腹痛，鼻下發紅糜爛，喜歡吃奇怪的東西，有時不想吃東西，有時又飢餓貪吃，有時睡夢中驚醒起身，或者青筋縱橫交錯等，這是它的一般表現。若患有眼疾，就常常喜歡待在黑暗幽深的房間，不願意抬頭面向太陽，抬頭看太陽就會頻繁眨眼而且流淚，白色的薄膜鮮紅，就像疫病導致的眼睛一樣。這種證候拖久了，就會生起翳膜，或者角膜皺縮，瞳孔放大。有時在暑熱的季節發病，先腹瀉煩渴，然後變成夜盲症。有時大便祕結，腹部脹滿，吃什麼拉什麼，進而轉為夜盲症。小兒初生時，眼瞼浮腫，閉合打不開，經過數日後，逐漸消腫，才得以睜開眼睛，但已經生成了昏暗翳膜遮擋視線，有的甚至潰爛壞死，最終成為無法治療的證候，這種情況也時常有之。這些都是疳傷的證候。又有一種情況，小兒患有頭瘡、白禿之類的病，瘡毒向內陷落，因而損害眼睛的情形也有。凡是胎毒發於體表的，如果使用乾燥、向內下行的藥物，想要迅速痊愈，必然會引發一些峻猛的證候，怎麼能不謹慎呢。推究這個病的由來，一方面是出於先天的遺傳，一方面是由於腐敗的黏液與蛔蟲。然而小兒的疾病根源於疳傷的占了十分之七八，不只是眼睛受到傷害而已，恐怕還會有夭折的變故，怎麼能忽視呢。世間的人把疳與蛔蟲分開來論述，有人說：「疳就是甘」，是過度食用甜美滋味所導致的，這種說法似是而非。蛔蟲也是疳的一種證候，所以我在這裡一併論述。《病源候論》說：「疳就是蝕」。根據這個說法考察，有下疳、疳瘡、走馬牙疳的名目，都是身體被侵蝕脫落的含義。偏偏用甘味來解釋，不是高明獨到的見解。會發這個證候的，是父母在患有惡疾時受孕的胎兒，以及孕婦不謹慎調養身體而所生的嬰兒，都受到這個弊端。再加上父母過分溺愛，讓孩子過於溫暖吃得太飽，或者乳母懷有惡疾，讓孩子吃那樣寒涼的乳汁之類，全都成為各種疳證萌發的根源。哎，嬰孩的疾病，過失在誰身上呢？作為人的父母，不可不謹慎啊。稟受遺毒的嬰兒，天資脆弱單薄，容易遭受風霜侵襲，胃中空虛不實，所以飲食不能消化，最終蓄積未成熟的污穢液體，變成黏稠腐敗的物質，因而化生成為一個微小的活物。這就是所說的蛔蟲。它的形狀像蚯蚓，像一寸長的細線，有圓塊狀的，有細長形的。這蟲在黏液中化生，以黏液作為巢穴棲居，貪吃所咽下去的胃中食物與精微液體。所以輸送進入血液中的乳糜，自然減少損耗，身體因而消瘦，面色失去光彩。爛弦眼、夜盲、瞳孔散大、青盲、遮翳障膜等危重的證候，也就隨之萌發了。這個證候雖然男女老少也有，但多半是黏液質的人，以及閒居安逸的人。以前漫遊江都時，曾見過解剖一具死屍，在他的胃管、胃中、十二指腸的腔道裡，蓄積了數百條蛔蟲，團團纏繞縈結，在座的各位醫生無不驚愕。哎，這個病根竟然浩大到如此程度，哪裡是平常的方藥所能治療的呢？所以不厭其煩地詳細陳述，用來揭示其中的道理，實在是救濟世人的一片婆心啊。關於蛔蟲化生的道理，就像汙水中會生蟲一樣，清水本來是不生蟲的，所以積蓄停滯而不流動，就會變成汙濁腐敗的物質，於是就會孕育出微小的活物來。所謂「無極而太極」，運動就產生陽，運動到了極點就靜止，靜止就產生陰，萬物到了極點就會轉變，所以陰到了極點必然又不得不生出陽來。腐敗壞死是陰到了極致，就會轉變生成一個活潑的陽物。這不是空話，而是天地自然的妙用工藝。唉，造化的神妙機轉，雖然不是人的智慧所能揣度，但就其中可以推究知曉的道理而言，難道會有絲毫的差錯嗎？古代聖哲不會欺騙我啊。

治法：治療疳眼的方劑，各家秘藏的很多。現在列舉我所經歷驗證過的方法數種，姑且用來展示一個大致的綱要。小兒虛弱，唇舌呈現黃色，面色帶有青色，鼻下發紅糜爛，又兼有眼疾的，用牛黃丸主治。疳眼面色灰白，大便青黑的，交替使用五疳丸。疳證發作而出現赤脈、怕光，時而消退時而復發的，消疳煎與地黃湯效果良好。同樣的症狀而大便祕結、腹部脹滿堅硬的，適宜用紫圓、鼴鼠丸。兼有腹瀉以及吃什麼拉什麼的，適宜用雞肝丸、黑童散。眼睛生起昏暗翳膜的，用兔屎丸。頭瘡白禿向內陷落而影響眼睛的，在鹿角湯的方子中加入蝮蛇，同時兼用紫圓。疳眼腹部按壓像羅網、口唇深紅的，以攻逐蛔蟲為良策。逐蟲丸、鷓鴣菜湯、紫圓、緩汞丸之類，可以選擇使用。我另外有治療蛔蟲的神效方，不敢吝嗇，拿出來公諸於世。方法是只用狼膽一味，做成像椒目大小的丸粒，每次服用二十粒，用鷓鴣菜湯送服，每天兩次。隔天兼用紫圓、備急之類，取得通暢的腹瀉，而蛔蟲隨大便排出就直接處理。將收集到的蟲體放入瓦器中，燒後存性研成粉末，用白開水送服。如果不想用散劑，做成丸劑也可以。用這個方子，母蛔蟲就會全部排出，它的形狀是一團一塊的，像海綿一樣，內外表層纏繞著無數小蟲的，是母蛔蟲的巢穴所在。除去它，就絕對沒有再生的後患了。小兒有可以使用針刺放血的證候，比如急慢驚風、眼睛直視而咬牙之類的，還有幾種證候，學者應當注意，不要造成錯誤的治療。

痘瘡與麻疹這兩種證候，是傳染流行的疾病，是同一種疫邪所導致的。人一生只會患病一次，絕對不會再次感染，實在是奇異的惡毒啊。所以世間的醫生紛紛擾擾提出各種附會的說法，有的說是胎毒，有的說是疫邪，始終沒有定論。至於夾雜發生的眼睛證候，有屬於胎毒的，有屬於疫邪的，也有胎毒與疫毒互相夾攻的，若非臨證時隨機應變、靈活運用方藥，就必然沒有恢復視力的功效。關於一生只感染一次的道理，我另外有說法，只是厭煩瑣碎所以不再詳述。痘瘡侵入眼睛的證候有兩種：一種是在痘瘡開始鼓起、出現痘點的時候，眼睛不能睜開，痘瘡發在眼珠上的；另一種是在痘瘡結痂脫落之後，損害眼睛的。在患有痘瘡期間，眼睛因此腫脹的，是痘瘡的常見證候。但是如果黏稠的眼屎流淌溢出，眼瞼像火燒一樣，或者帶有紫色，頻繁打噴嚏的，不可輕視，這是毒邪陷入眼睛的徵兆。在灌膿的時候，眼睛原本已經睜開而又重新閉合的，必然會傷害眼睛。這種證候如果淚液溢出的，還不至于導致失明，否則就是危重的證候。結痂脫落之後，或者五天，或者十天，甚至二十天，突然有陷入眼睛的。這是因為危險的痘瘡之後，趁著病人氣力疲憊、各種液體脫失的弊病，胎毒與蛔蟲擾亂體內，毒液於是向上衝逆，因而損害眼睛。輕則眼睛澀澀刺痛、怕光，只有一層薄翳和少數星點；重則潰爛破裂，形成厚翳和重膜，還會引發各種峻猛的病證，大概難以救治的非常多。這個病在初起的時候迅速救治還可以，如果稍微延遲耽擱，就會有後悔不及的遺憾了。麻疹侵入眼睛，我所經歷試驗的雖然不過幾個人，大致與痘瘡沒有差異，治療方法也適宜按照痘瘡的法則，來決定用藥的進退。

治法：毒邪將要陷入眼睛的，適宜在頭頂百會穴施行發泡術，用白芥子研成粉末，摻入黏稠的糊劑，攤在紙上敷貼在足心。又適宜捉取水蛭，放在眼瞼外側，讓它吮吸血液。內服則隨證選擇使用，兼用兔屎丸最有效果。如果在痘瘡出齊、灌膿的時候，想要防止痘毒攻陷眼睛的，可以點塗麻雀頭部的生血。痘瘡之後生起翳膜的，用兔屎丸效果很好。發熱疼痛劇烈的，用蚯蚓露清洗，就有百試百靈的妙處。預防痘瘡侵入眼睛，用上等的熊膽調和乾淨的水，點入眼睛，每天兩次，必然萬無一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