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此證即世人所稱之白內障。而水晶液及水晶囊之化於白濁者也。其初起也。不痛不癢。環珠連前。白花飛空。或如坐白霧中。如立淡云里。視物靄靄。先患一眼。後傳及兩眼。共為昏昧。蓋本以水晶液為白濁凝結。稍覺視力弱乏。積年累月。竟至全為盲廢。其原因雷頭風頭部之打撲。或觸物驚動。或悲憂苦志。或諸毒諸氣之上攻。或安逸之人。常過食辛辣。及膏腴之品物等。而鬱熱薰蒸於水晶液者也。其溶解白濁。益進而變於稠厚凝固之物。則現出於瞳孔中。其形如浮雲。如寒冰。如真珠。如乳汁。如黃膿。翳狀萬般。難一定矣。故漢人徒主張臆陋之說。謾區別數名。
此證就是世人所稱的白內障。是水晶液及水晶囊化為白色混濁所形成的。發病初期，不痛不癢，眼前似有環珠相連，白花飛舞在空中。有時如同坐在白霧中，有時如同站在淡淡的雲層裡，看東西朦朦朧朧。先是一隻眼睛發病，後來傳染到兩隻眼睛，一起變得昏暗不明。這是因為水晶液被白色混濁凝結所造成，稍稍感到視力減弱，經年累月之後，竟然完全變成盲目。這病症的原因包括：雷頭風頭部的撞擊，或是接觸物體受到驚嚇，或是悲傷憂愁、意志苦悶，或是各種毒氣與邪氣的攻侵，或是安逸之人經常過度食用辛辣及肥膩的食物，使得鬱熱薰蒸於水晶液中。當溶解的白色混濁進一步變成黏稠凝固的物質時，就會呈現在瞳孔之中。其形狀有的像浮雲，有的像寒冰，有的像珍珠，有的像乳汁，有的像黃膿，翳膜的形狀千變萬化，很難有一定的標準。所以漢人只是主張粗陋的說法，隨意區分出幾種名稱罷了。
原文
所謂圓澀滑散橫開棗花偃月大云小云驚振白翳黃心等。尚有幾多名目。惟見形設名耳。萬殊一本。何有區別哉。至說其起原。則不過肝腎及肺膽之盛衰。或腦脂流下作翳等之空論。西醫亦於此證。細設灰白綠黃鐵黑等之數名。然未嘗見綠色鐵黑色之內翳。予之所見者。不過白翳黃翳二種。以翳狀命名者。固非卓絕之見。況如綠鐵黑之稱。何足取信乎。方今認之。有以為膿眼者。亦說其形耳。真非結膿之謂也。夫於眼目膿潰之證也。與他部生膿疡。其理何異耶。初起劇熱焮痛。漸進鄭重。遂為諸液腐敗。筋肉糜爛者。名之曰膿。何有無痛無癢。荏苒經年者乎。如風眼壞症。眼疔。角膜膿疡。實釀膿者也。此證者。水晶液為白濁凝結者。而雖積年之患者。施手術之後。豁然光明覆舊。可以知無結膿之理。且其初起。少覺昏暗之時間。或雖有藥餌可救。而至為稠厚凝固。則徒費藥石耳。治之偏在手術。不可不學焉。當今專門家修其術者。皆出於師傳家秘之一路。非敢熟練苦習者也。故治者甚稀。而使人墮落於黑暗里者頗多矣。此無他故。惟以不見解治與不治。又不研窮術之難易而已矣。古人曰。不醫則不瞎。真快語哉。足戒粗工之徒。故詳論治與不治。又明辨手術妙用。以示世間之醫童。蓋內翳之稠厚。而如真珠。如輕粉。雖不分辨物景。稍覺明暗。嚮明朗處。則瞳孔為收小。居陰昏地。則瞳孔為開大者。可施治。必有百中之妙效矣。如黃翳者。有治與不治。予屢施手術。而歷試之。帶黃色之內翳。間有固著於葡萄膜者。若就其固著之內翳。強施手術。則必發非常運動。焮熱疼痛較於前證。更加千斤之重。若要知其固著之徵候。又有一個確乎鑑法。當熟視瞳孔運轉也。失亡縮張之機。則可知為固著之證矣。又有一證。如乳汁之內翳。雖將針頭墜下之。其翳甚稀薄。恰如投於水中。混混然終不能除去也。此翳從來以自被薄膜。施手術破膜。則濁液流出。遂混和於水樣液。此證殊難見解。但其色彷彿如乳汁。且微帶灰色耳。又一種有結硬之翳。施下墜法。而拔去針頭。隨手復為上昇。更有一證。因頭部打撲。及自高墜下而吃驚。或悲憂之極等。兼使瞳神經為衰弱攣急之網膜病者。以全絕明暗。雖施下墜法除去其翳。仍不免盲廢之患也。可見診察證候之法。實難容易會得之。予注意苦志者有年於茲矣。而其所得不過如此也。亦惟虎豹之一斑。豈得無遺漏哉。學者宜留意焉。
所謂圓、澀、滑、散、橫、開、棗花、偃月、大雲、小雲、驚振、白翳、黃心等，還有許多名目。只不過是看到形狀就設立名稱罷了。萬事萬物歸於一本，哪有什麼真正的區別呢？至於談到發病的原因，不過是肝腎及肺膽的盛衰，或是腦脂流下形成翳膜之類的空談。西醫對於此證，也詳細設立了灰、白、綠、黃、鐵、黑等數種名稱，然而從未見過綠色或鐵黑色的內翳。我所見到的，不過白翳、黃翳兩種。以翳膜的形狀來命名，本來就不是高明卓越的見解，何況像綠、鐵、黑之類的名稱，哪裡值得相信呢？現在有人認為是膿眼，也只是描述它的形狀罷了。真的不是說凝結膿液的意思。因為眼睛膿瘡潰爛的證候，與其他部位生膿瘡，其道理有什麼不同呢？初期劇烈發熱、紅腫疼痛，逐漸加重，終至各種液體腐敗，肌肉糜爛，才稱之為膿。哪有完全不痛不癢，拖延多年的呢？像風眼壞症、眼疔、角膜膿瘡，才是真正釀膿的病變。此證是水晶液被白色混濁凝結而成，然而即使患病多年，施手術之後，立刻恢復光明如舊，由此可知並沒有凝膿的道理。况且發病初期，若稍稍感到昏暗的時間很短，或許還有藥物可以救治，但等到已經變得黏稠凝固，就只是浪費藥物罢了。治療的方法偏重在手術，不可不學習。現今的專門家修習此術的，都是出於師徒傳授、家傳秘方這一路，並非真正熟練苦修而來。所以能治療的人很少，而使人墜入黑暗深淵的反而很多。這沒有其他緣故，只是因為不了解哪些可治、哪些不可治，又不研究探討技術的難易罷了。古人說：「不醫則不瞎。」真是痛快話啊！足以警戒那些粗率的醫工。所以要詳細論述哪些可治、哪些不可治，又要明白辨別手術的妙用，以開示世間的醫生。內翳黏稠厚重，形如珍珠、輕粉，雖然無法分辨景物，但稍微能感覺明暗，面對明亮的地方，瞳孔就會收縮變小，身處陰暗的地方，瞳孔就會放大，這種情況可以施治，必定有百分之百的妙效。黃翳則有可治與不可治兩種。我屢次施手術，並一一試驗。帶黃色的內翳，有時會黏附在葡萄膜上。如果對那黏附的內翳勉強施手術，必定會引發劇烈的運動，灼熱疼痛比前一種證候還要重上千倍。要想知道黏附的徵候，有一個確實可靠的鑑別方法。應當仔細觀察瞳孔的運轉，失去了收縮與張開的功能，就可以知道是黏附的證候了。又有一種證候，像乳汁一樣的內翳，雖然用針頭向下墜，但翳膜非常稀薄，就像投到水裡一樣，混混沌沌始終無法除去。此翳向來被薄膜覆蓋，施手術刺破薄膜後，濁液就會流出，然後與水樣液混和。此證特別難以辨識，只是顏色像乳汁，而且略微帶有灰色罷了。又有一種是結硬成块的翳膜，施下墜法時，拔去針頭後，翳膜立刻又回升上去。還有一種證候，因頭部撞擊，或是從高處墜落受到驚嚇，或是悲傷憂愁到極點等原因，同時使得瞳孔神經衰弱、痙攣緊張，形成網膜病變，完全無法分辨明暗，即使施下墜法除去翳膜，仍然免不了變成瞎眼的後果。可見診察證候的方法，實在不容易理解。我專心致志、努力鑽研這件事已經很多年了，但所得到的也不過如此。也只是虎豹身上的一斑，哪能沒有遺漏呢？學者應當特別留意。
原文
治法 此證不施手術則治者。未之有也。古今顓門家。各所相承之禁方秘籍。亦為不鮮。然其術。惟有直刺橫刺耳。西洋別有截開術。除是三法之外。未嘗有他術。吾門刺之之法。要在審視濁液凝結之候。且刺之有時。禁嚴寒酷暑之二候。而俟其冷暖適度。快晴無風之日。太陽中天之時。於南窗明亮之處。設睡床。令患者高枕仰臥。包被無恙一眼。著旁人拿住其頭。醫坐於枕頭。屈右膝舉左膝。以左手張開兩瞼。按定之。
治療方法：此證如果不施手術就能治好，從來沒有這種事。古今的專門家，各自相傳的秘方，也不少。然而那些技術，只有直刺、橫刺兩種。西洋另有截開術，除了這三種方法之外，不曾有過其他技術。我們門派的刺法，關鍵在於審查濁液凝結的時機。而且施刺要選擇時機，嚴禁寒冷和酷暑這兩個時節，等待天氣冷暖適度、晴朗無風的日子，在太陽正當中的時候，於南邊窗戶明亮之處，擺設睡床，讓患者墊高枕頭仰臥，用布包住沒病的那一隻眼睛，叫旁人扶住他的頭部。醫生坐在枕頭旁邊，右膝彎曲、左膝高舉，用左手撐開上下眼皮，按住固定。
原文
右手將細針（此予所新制之鐵針也圖出於續篇）角膜外側。去白膜分際約五釐許。自外眥向內眥橫刺入於角膜中。至以瞳孔正中。白濁凝結之處。而以針尖作速壓伏內翳。送收葡萄膜之下部。若其翳強硬而不能墜下者。宜以針尖纏著之。盡心推降之。而看其內翳全墜。即拔去針頭。只務勿毀傷葡萄膜。若誤破葡萄膜。則必發不測之險證。此之謂橫刺之法也。雖有直刺截開之二術。比較橫刺之術。當在第二等。其為直刺之法也。將柳葉尖針之細小者。從角膜正中向瞳孔直刺之。用小消息子。取出濁翳。雖然。不是熟手。則難行焉。若忽爾施是術。則疼痛乍發。反成不治之翳。截開之術亦然矣。此法於角膜下際。將利刀橫截以除去內翳是也。此二術皆是非穩妥之術。若僥倖得痊。亦有刀瘢生外翳。動為遮明者矣。行術前後。令服三黃瀉心加辰砂。宜快掃胃中鎮墜驚氣。而用手術之後。點一元丹。以綿絮浸於蘘荷搗汁。置眼胞上。施青布繃帶。令靠几椅。勿令為安臥。如此約七日。不許食膏腴及辛熱之物。若兩眼共患者。先刺初起之一眼。隔兩三月。又刺一眼。若刺之。內翳猶存者。再刺亦無害。然在行刺之間。患者發失氣昏冒者。即宜拔去針頭。否則恐有傍發頭旋之證。而使既墜之翳。再為騰侵也。既刺後。動輒嘔吐。故預當為其防也。此法本非膚淺之術。多年煉熟得其妙。則一刺發矇無疑矣。
右手拿著細針（這是我新創製的鐵針，圖樣見於續篇），從角膜外側，在離開白膜交界處約五厘的地方，從外眼角向內眼角方向橫向刺入角膜之中，達到瞳孔正中央、白濁凝結之處，用針尖快速壓下內翳，送入葡萄膜下部。如果翳膜堅硬而無法墜下，應當用針尖纏住它，盡心推降。觀看內翳完全墜落後，就拔去針頭，只須注意千萬不要損傷葡萄膜。如果誤刺破了葡萄膜，必定會發生無法預測的危險證候。這就是所謂的橫刺法。雖然有直刺和截開兩種方法，但比起橫刺法，應當排在第二位。直刺的方法是：用柳葉尖端那樣細小的針，從角膜正中央向瞳孔直刺進去，用小探子取出濁翳。雖然如此，如果不是熟練的能手，就很難施行。如果倉促施以此術，就會突然發作疼痛，反而變成無法治療的翳膜。截開術也是如此。此法是在角膜下方，用利刀橫向切開以除去內翳。這兩種方法都不是穩妥的手術，如果僥倖治好，也會留下刀疤、產生外翳，往往遮擋視線。施手術前後，讓患者服用三黃瀉心湯加辰砂，適宜快速清除胃中積熱、鎮定墜壓驚氣。施手術之後，點上一元丹，用棉絮浸在蘘荷搗出的汁液中，放在眼皮上，覆上青布繃帶，讓患者靠在几案或椅子上，不要讓他平躺。這樣大約七天，不准吃肥膩及辛辣熱性的食物。如果是兩隻眼睛都患病的人，先刺最先發病的那一隻眼睛，間隔兩三個月後，再刺另一隻眼睛。如果刺過之後，內翳仍然存在，再刺也沒有危害。但在施刺的過程中，如果患者放屁或昏厥，就應該立即拔去針頭，否則恐怕會旁發頭暈眩轉的證候，而使已經墜下的翳膜再次上升侵擾。施刺之後，往往容易嘔吐，所以應當預先做好防範。此法本來就不是淺薄的技術，如果多年鍛鍊純熟、領悟其妙用，那麼一針就能使盲者重見光明，毫無疑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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