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夫我道者。雖不出內外之範圍。然古人各自執其所長。遂至分析。有各科之名號。故後世從事之徒。割據一方。守持其法。互相權衡。而爭優劣。此固小量窄器。僅抱一術。而不能達變應機者也。獨嘯庵曰。醫者以病為師。旨哉此言也。實千古確論。非活用方法之人。則不能知其意也。雖涉獵萬卷之書。不證之於事實。則亦何益之有哉。假令有高談奇說。聳人之耳目。苟無益於治術。則皆屬蛇足。田野方法。亦能奏奇效。則豈不珍重哉。故醫無古今之別。方亦無古今之別。惟撰其善者而活用之耳。徐而庵詩論有言云。餘二十年論詩祗識得一法字。近來方識得一脫字。詩蓋有法。離他不得。卻又即他不得。離則傷體。即則傷氣。故作詩者。先從法入。從法出。能以無法為有法。斯之謂脫也。其事雖異。其理則同矣。乃是活用方法之妙語。故拘泥其所學。而不能脫法圍。則不能知其機活運用也。近世方書。如眼目之論。根於五行。本乎五輪八郭。其說杜撰孟浪。何足取乎。扁鵲曰。病應見於大表。終古醫家。以之為口實。而其黨取證舍因。今察其徵候。見於外者。無如眼目者。然於眼目證候。毫無知見。則彼何謂取證乎。豈非不稽之論耶。蘭學家亦可思矣。彼所言者。盡以信之。則所謂不如無書也。其說皆論死物耳。故至其活用背理者。亦不少焉。且風土稟賦既不同。則本邦固有之病。彼國或無之。彼國所有。亦本邦或無之。然則如藥物。亦非考窮思索。而親歷驗之。則其可否。何得能辨乎。周禮云。橘逾淮而北為枳。風土之不同如此矣。近世方書。其論迂遠。然撰其善者。則非可盡棄也。張介賓曰。眼目之一證。雖古有五輪八郭。及七十二證之辨。余嘗細察之。似非切當之論。徒資惑亂。不足憑也。以愚論之。則凡病目者。非火有餘。則陰不足耳。此論足使後世眼科改面目。故拘執於所學。則不能看破其弊。緊縛於方法。則不能透脫其範。活用之者。存乎人而不在方焉。從法入。從法出。縱橫自在。如孫吳之用兵。至其玄機。則非楮墨之所盡也。戰國策云。以書為御者。不盡馬之情。信哉斯言乎。
白話
我們這個醫學之道,雖然沒有超出內外科的範圍,但古代醫家各自堅持自己的專長,於是逐漸分析出各種科別的名稱。因此後世從事醫學的人,各自佔據一方,堅守自己的方法,較量高低,爭論優劣。這實在是器量狹小,只掌握一種技術,而不能夠通達變化、隨機應變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