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爐甘石 此主治者。去翳除膜。收爛治濕之貴藥也。故專門家每配點劑而施用焉。是物元來金銀坑中之所產也。曩昔出於豆州之銀坑。然今失其所在。既久矣。近今所取用者。即舶來之品物。而未聞有國產也。往年東奧之一友人。贈與一塊之爐甘石。曰。於我邑金坑之內所獲也。雖不知其然否。品質遠優漢產。而市戶所鬻之物。優劣相混。精粗互半。亦不得不撰用焉。試法。以一豆粒許。投入烈火煆之。而其色帶黃者為優。白色次之。灰色及含有砂石者。皆不任用也。蓋此物以出於金銀坑冶之處。漢人以為金銀之苗。豈其然乎。此物是倭鉛之氣結化於地中。經天然之薰陶。而煉熟凝成者也。試以之煉赤銅。則變成黃鍮。天功開物。亦載煅煉爐甘石而制倭鉛之說。以此孝之。點銅為黃者。非倭鉛而何哉。予制亞鉛華。
爐甘石，此藥主治的是去除翳膜、收斂瘡瘡、治療濕瘡的珍貴藥物。因此眼科專家每每將其配製成點眼藥劑來使用。此物原本產於金銀礦坑之中。過去出產於豆州的銀礦，但如今其產地已失傳很久了。近來所取用的，都是舶來品，未曾聽說有國產的。往年東奧的一位友人，贈送我一塊爐甘石，說是在他家鄉的金礦坑中獲得的。雖然不知此說是否屬實，但其品質遠勝於漢地所產。而市井店舖所販賣的爐甘石，優劣混雜，精粗各半，也不得不挑選使用。試驗的方法：取一粒豆大小的爐甘石，投入猛火中煅燒，顏色帶黃的為上品，白色的次之，灰色以及含有砂石的，都不能使用。大概此物因為出產於金銀礦冶煉之處，漢人認為它是金銀礦苗，難道真是這樣嗎？此物是倭鉛之氣在地下凝結化成，經過天然的薰陶，煉熟凝結而成的。試以它來冶煉紅銅，就會變成黃銅。《天工開物》中也記載了煅煉爐甘石來製取倭鉛的說法。由此可知，能將紅銅變成黃色的，不是倭鉛又是什麼呢？我製取亞鉛華。
原文
（煅煉倭鉛而所獲之精華也詳出於宇氏所著之名物考）抵用而試之。其質純粹。其效峻烈。遠優於爐甘石。所謂人造奪天工者。其言之乎。
（煅煉倭鉛而獲得的精華，詳細記載於宇氏所著的《名物考》中）將其抵替使用而試驗，其質地純粹，其藥效峻猛，遠遠優於爐甘石。所謂「人造之物奪取天工」，說的就是這個吧。
原文
珍珠 此物多種。本邦處處有之。惟以出於肥勢二州者為絕品。蓋今世眼科之徒。專為眼疾通治之貴藥。而無不配於點藥者。至其太迂者。則以為內服而治內障。患家亦信庸醫之言。頻請用之。故奸工賊醫。設計於貝珠欺瞞患家。而釣利網貨。甚為可惡。故予欲除其風弊。不厭數言以縷說其理。此物為應用之貴貨。固無論焉。然有殊效者。必有害。不可不深察也。予考其所主治。與石灰牡蠣之品類相似。而澄清濁液。制伏腐敗。除翳退膜之要劑也。制之煅煉。而不如灰。則無益焉。此以力專在收斂也。故酒將酸敗。則以煅制真珠少許投之。則收斂酸味。而復於淳酒。其功不異於石決明蝲蛄石。是以點用屬焮熱之眼疾。則以收斂之力尤峻劇。增益疼痛。發起赤脈。遂到於危篤。不可不戒懼也。予往日邂逅於一眼科曰。制真珠有妙法。取方五寸豆腐一塊。放在於鍋內。當中開一小孔。以珍珠實之。用水煮之。一日許。下火候冷。取出而研末。此我家秘法也。不稽之癡譚真可笑。
珍珠，此物有多種。我國各地都有出產，但以出於肥後、勢州兩地的為絕品。當今眼科醫者，將其視為治療眼疾的通用珍貴藥物，無不將其配製在點眼藥中。至於那些過於迂腐的，則認為內服可以治療內障。患者也相信庸醫的話，頻繁請求使用。因此奸詐的工匠和庸醫，設計用貝珠來欺瞞患者，以牟取暴利，實在非常可惡。所以我想要革除這種流弊，不厭其煩地詳細說明其中的道理。此物作為應用的珍貴藥物，固然不用多說。然而有特殊療效的，必然有其害處，不可不深入考察。我考察其主治功能，與石灰、牡蠣之類相似，是能澄清濁液、抑制腐敗、去除翳膜的重要藥物。將其煅煉後，若不如石灰那樣，就沒有益處了。這是因為其藥力專注於收斂。所以酒將要變酸時，投入少許煅製的珍珠粉，就能收斂酸味，恢復成醇酒。其功效與石決明、蝲蛄石無異。因此用於點治屬火熱性的眼疾時，其收斂之力尤其峻猛，會增加疼痛，引發紅脈，最終導致病情危重，不可不戒慎恐懼。我往日遇到一位眼科醫者，他說：「製取珍珠有妙法。取一塊五寸見方的豆腐，放在鍋內，中間開一個小孔，將珍珠放進去，用水煮約一天，然後熄火等冷，取出研成粉末。這是我家的秘法。」這種不經考證的癡人說笑，真是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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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片麝香 此二種者。芳香透竄。開達閉塞。補復衰弱。除頑翳。去老膜。治諸般內障之一大奇品也。然知其利。而不知其害。則不可妄施謾用焉。予歷年遍遊於諸州。叩眼科之門。不止數十家。見其黨之所為。實不師傳。則家秘謾誇三世之舊。守持主張。以為帳中秘方。目擊其術。則卻是鄙陋俗法。而安有明窮藥性病候之識乎。故誤用藥石。以取敗者。不為不鮮。後學沉思。勿致差治。夫此二物者。其味辛苦。其性溫熱。是以令觸於上衝眼焮腫眼。其他屬熱之眼疾。則忽爾增進焮熱疼痛。至其太甚。則眼珠破裂。或角膜突出如蟹眼。或遮明曇暗。尚生萬般之變。汙狀醜態。為終世之廢人。是乃以熱投熱之弊。猶抱薪救火。世醫不熟此理。若致誤治。則為傳染於疫眼。全歸咎於天行。不敢顧視。或遇患疫眼者來乞治。則恐沾染於旁人而辭治。此何愚之甚哉。疫眼者。素系天行之一症者。兒輩亦能知之。豈獨眼科之門周年有之哉。不知出其誤治。而釀成大患。故予發憤凝思。製造清涼緩和之水藥塗藥。專以救熱眼誤治之患者為急務。哀學淵曰。世人不知冰片為劫藥。而誤認為寒。當用點眼。遂至積熱入目。而漸昏暗翳障。彼陰陽醫亦能知其理。而世上之拙工。竟不省悟之者何哉。
冰片、麝香，這兩種藥物，芳香透竄，能開通閉塞，補益衰弱，去除頑固翳膜、老膜，是治療各種內障的一大奇藥。然而只知道它的好處，而不知道它的害處，就不能隨意濫用。我多年來遊歷各州，拜訪眼科門戶，不下數十家。看到他們這些人的所作所為，實則並非師傳，只是將家傳秘方誇耀為三世舊方，固守主張，視為帳中秘方。親眼目睹其醫術，卻是鄙陋的俗法，哪裡有通曉藥性病候的見識呢？因此誤用藥物導致失敗的，不在少數。後學者應深思，不要造成治療失誤。這兩味藥，其味辛苦，其性溫熱。因此用於上衝眼、焮腫眼以及其他屬熱性的眼疾時，會突然增加焮熱疼痛。嚴重時，會導致眼珠破裂，或角膜突出如蟹眼，或遮蔽光明、變得昏暗，還會引發各種變症，呈現汙濁醜態，成為終身殘廢。這就是以熱藥治療熱症的弊端，如同抱薪救火。世間的醫生不熟悉這個道理，如果導致誤治，就會傳染成疫眼，卻完全歸咎於天時流行，不敢回頭審視自己的治療。或者遇到患疫眼的人來求治，又怕傳染給旁人而推辭治療，這是多麼愚蠢啊！疫眼本來就是天時流行的一種病症，連孩童都能知道，難道獨獨眼科門中全年都有嗎？不知道是由於誤治而釀成大禍。所以我發憤凝思，製造清涼緩和的水藥和塗藥，專門以救治熱眼誤治的患者為當務之急。哀學淵說：「世人不知道冰片是劫藥，而誤認為是寒藥，用來點眼，導致積熱進入眼中，逐漸昏暗形成翳障。」那些陰陽醫也能知道這個道理，而世上的庸醫，竟然不能覺悟，這是為什麼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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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水石滑石 寒水石者。古今紛辨。而無一定之說。石膏長石凝水石方解石。昔人皆以充之。或取似者。或惑同名。惟時珍氏。決然取石膏充之。實遵用有驗。然方解石為代用之說。特非卓見也。為何。則碎之塊塊盡方解。假令千煉煅之。萬轉研之。毫末尚存方稜之形。不敢失天生之質。故誤用之。則摩擦眼珠。必生不測之變症。方今眼科所用之物。即方解石。而非真物。其質與效。天淵懸絕。豈可混同乎。石膏者。其質鬆軟而光亮。燒之則白爛如粉。其性清涼。而兼解肌。故內服而散郁逐毒。發汗解熱。除翳退膜。煅煉為末。配於點劑。亦能有脫翳之力矣。滑石所主治者。去汙液。除黏眵。收爛止淚。而此物可生用。而不可火煉。若誤燒之。則變於粗硬之物。化於無用之品。此制治各有所宜也。
寒水石、滑石。寒水石，古今說法紛紜，沒有定論。石膏、長石、凝水石、方解石，過去的人都用來充當寒水石，有的取用相似的，有的被同名所迷惑。只有李時珍先生，斷然取用石膏來充當，實際遵循使用有效驗。然而以方解石作為替代的說法，並非高明的見解。為什麼呢？因為方解石碎裂後，每一塊都是方形的解理面，即使經過千次煅煉、萬次研磨，最微小的顆粒仍然保留著方形的稜角，不會失去其天生的質地。因此誤用它，會摩擦眼珠，必然產生不可預測的變症。如今眼科所使用的寒水石，就是方解石，而非真正的寒水石。其質地與功效，有天壤之別，怎能混同呢？石膏，其質地鬆軟而有光澤，燒過後會變得白爛如粉。其性清涼，兼能解肌，所以內服可以疏散鬱結、驅逐邪毒，發汗解熱，去除翳膜。煅煉成粉末，配製在點眼藥中，也能有脫除翳膜的力量。滑石所主治的，是去除汙濁液體、清除黏稠眼屎、收斂瘡瘡、止住流淚。此物可以生用，但不可用火煅燒。如果誤燒了，就會變成粗硬的物質，化為無用的東西。這是因為炮製方法各有其適宜之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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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砂銀硃 此二種者。雖有天然與人造之別。其質其治。彷彿相似矣。然有天然人造之別。則不得不擇之。丹砂者。天生之一物。而其質水銀硫黃之所凝結者也。但以自生於土石間。此所混交者。亦有不同者也。銀硃者。出於人造。以水銀硫黃煉製之者也。比之丹砂。其效力自在一層之上。藥鋪所販賣者。乃舶來下劣之品。其色暗紫。而有微臭。不可以供藥用。故與用不審不正之物。寧用純粹之銀硃。蓋丹砂者。天工之銀硃。而銀硃者。人作之丹砂也。猶水晶與硝子也。是以詳精煉之術。則轉粗而為精。實醫家之急務也。方今眼科。惟知其色美。而不知其品有優劣。妄配於點藥。欲以銀硃使鮮明。以龍麝使芳香。其陋如此。故不啻無效。亦貽害不少。銀硃之為質也。以水銀為主。其質微細竄透。能穿入於細條纖絡。逐出邪毒。澄清眼液。去翳除膜之神劑也。而為妄用。則以水銀之劇勢。刺沖攻動其部。更發疼痛。起血線。殆至危篤之證。然明辨藥性。詳察病候而用之。則輕粉昇汞之劇劑。皆配點藥亦無有害。卻奏撥雲清霞之奇效。若要究極其藥性。則不如學精煉之術也。予故曰。精煉者。醫家之急務也。
丹砂、銀硃。這兩種藥物，雖然有天然與人造的區別，但其質地與治療功效，大致相似。然而既然有天然與人造的區別，就不得不加以選擇。丹砂，是天生的物質，其質地是水銀和硫黃凝結而成的。只是因為它自然生長在土石之間，其中混合夾雜的成分，也有不同的情況。銀硃，是出於人造，用水銀和硫黃煉製而成的。相比丹砂，其效力自然更高一層。藥鋪所販賣的，是品質低劣的舶來品，顏色暗紫，帶有微臭，不能供藥用。因此與其使用不純正的丹砂，寧願使用純粹的銀硃。大概丹砂是天然形成的銀硃，而銀硃是人為製造的丹砂，就像水晶與玻璃一樣。因此精通精煉的技術，就能將粗糙的轉化為精純的，這實在是醫家的當務之急。如今眼科，只知道它的顏色美觀，卻不知道其品質有優劣之分，隨意配製在點眼藥中，想用銀硃使藥色鮮明，用龍腦、麝香使藥味芳香，其鄙陋如此。因此不僅無效，也貽害不少。銀硃的質地，以水銀為主體，其質地微細而能竄透，能穿入細小的脈絡，驅逐邪毒，澄清眼液，是去除翳膜的神效藥物。但如果妄用，就會憑藉水銀的劇烈藥勢，刺衝攻擊患部，反而引發疼痛，產生紅血絲，幾乎達到危重的症狀。然而如果能明辨藥性，詳細觀察病證後使用，那麼即使是輕粉、昇汞這類劇藥，配製在點眼藥中也不會有害處，反而能奏效撥雲見日、清除雲霞的奇效。如果想要徹底探究其藥性，還不如學習精煉的技術。所以我說：精煉，是醫家的當務之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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