黴癘新書

總論二十四舉

醫案(1)

總論二十四舉9
原文
相州青梅一民,年三十餘,左手小指麻木者期年所。後兩腳𤸷痹,時時如為針錐所刺。里中醫,久治無應效,遂來東都,請予診之。予曰:「此癘風也。」渠面色不悅。予曰:「此當急治方可,不然則瘀血蔓延終為廢疾矣。」汝狐疑不能決,我使汝知其為癘風。乃延患者於室中,令解帶裸體。
白話
相州青梅有一個百姓,年齡三十多歲,左手小指麻木大約一年左右。後來兩腳麻痺無力,時常像被針錐刺一樣。鄉里的醫生長時間治療沒有效果,於是來到東都,請我診治。我說:「這是癘風病。」他臉色不高興。我說:「這必須趕快治療才可以,否則瘀血蔓延,最終會成為殘廢之症。」你遲疑不能決定,我讓你知道這是癘風。於是請患者到房間中,叫他解開衣帶裸露身體。
原文
點火於樟腦,以照其周身,則死血隱匿者,灼灼乎猶指蒼素也。即以三稜針,刺數處,患者曾不覺痛癢。於是始信予言,勉強求治。乃用當歸湯十五日,次與第一神效散下之三日,出種種惡物及蛔蟲五條。次與第三神效散,又三日,下黃糜汁十餘碗。次用竹精丸者二十日,外以三稜針。
白話
在樟腦上點火,用來照射他的全身,則隱藏的瘀血,明亮得就像指著黑白一樣清楚。隨即用三稜針刺了好幾處,患者竟然不覺得痛癢。至此他才相信我的話,勉強請求治療。於是用了當歸湯十五天,接著給予第一神效散瀉下三天,排出各種惡物及蛔蟲五條。接著給予第三神效散,又三天,瀉下黃色糜汁十多碗。接著使用竹精丸二十天,外部用三稜針。
原文
隔三日取瘀血。其症十愈九;尋以龍石湯,兼用香果散,三十日而全然隨愈。彼來予庭厚謝,告以歸鄉,且請藥百餘貼,將攜之還。乃課與之,復囑曰:「自今後三年,當屏絕欲情,清淡飲食。」遂歸鄉。其後藥盡,則遠致使以乞焉。凡於本病處,服藥者三百貼,又能守禁忌,五年後舉一子。
白話
每隔三天取瘀血。他的症狀好了十分之九;隨即用龍石湯,兼用香果散,三十天而完全痊癒。他來到我的庭院厚謝,告訴我要回鄉,並且請求一百多劑藥,將要帶回去。於是按量給他,又囑咐說:「從今以後三年,應當斷絕情慾,飲食清淡。」於是回鄉。後來藥吃完了,就派人遠道來求藥。總共針對本病,服藥三百劑,又能遵守禁忌,五年後生了一個兒子。
原文
每歲致土物,以謝活命之恩者,八年於今云。
白話
每年都送來土產,以感謝救命之恩,到現在已經八年了。
原文
山城西岡村,一富民從弟,年二十五。病癘疾五年,眉須半落,手足稍拳攣,且面上手足,發紫㾦癗數處。既而兩腳頑痹,不覺痛癢。平安醫數輩,醫之無一效,遂廢藥登某山,斷食褥於鬼神者七日。疲勞殊甚,族人扶載歸家,病熱依然不衰,荏苒甚矣。安永戊戌歲,余遊西京。
白話
山城西岡村,一個富有人家的堂弟,年齡二十五歲。患癘疾五年,眉毛鬍鬚掉落一半,手腳稍微蜷縮攣曲,而且臉上、手腳長了好幾處紫黑色斑點。不久兩腳頑麻痺,不覺得痛癢。平安的醫生好幾位,治療都沒有效果,於是放棄藥物登上某座山,斷絕飲食向鬼神祈禱七天。疲勞非常嚴重,族人攙扶用車載回家,病情依然沒有減退,拖延得很厲害。安永戊戌年,我遊歷西京。
原文
西京違西岡十數里,傳聞余療奇疾,乃以轎輿迓於客舍而求治。余已至,則患者向余慟哭曰:「我年未滿三旬,不幸罹於天刑之病。醫藥禱禳,俱無少效。幸以君之力,再得為完人。再造之恩,死不忘也。」余就而視之,合谷肉已脫,爪根無白暈,眼光如電;然似所可喜者,以手指不甚屈爾。
白話
西京距離西岡村十幾里,聽說我治療奇病,於是抬著轎子到旅館迎接我並且求治。我到達後,患者對著我痛哭說:「我年紀不滿三十,不幸患上這種天刑之病。醫藥祈禱,都沒有一點效果。希望依靠您的力量,重新成為健全的人。再造之恩,死也不會忘記。」我靠近看他,合谷處的肌肉已經萎縮,指甲根部沒有白暈,眼光如電;但似乎可喜的是,他的手指沒有太彎曲。
原文
余曰:「既見惡症二三,於法屬難治。然未嘗浴溫泉,且齡甚富,更能守禁忌,如法服藥,當得愈焉。」古人有言:「自非醫者神手,病者針心罕能免。」汝能如此邪?渠拜手稽顙曰:「敬從教而已。」遂使患者居室中,遍塞窗戶,令黑暗;秉燭看其周身,則瘀血限界粲然分明,乃盡墨記之。
白話
我說:「已經見到兩三種惡症,依醫法屬於難治。但是未曾泡過溫泉,而且年紀很輕,又能遵守禁忌,按法服藥,應當能夠痊癒。」古人說過:「除非醫者是神手,病者能像針刺般專心,否則難以避免。」你能夠這樣嗎?他拜手叩頭說:「恭敬聽從教導罷了。」於是讓患者住在房間中,把窗戶全部塞住,讓室內黑暗;點燭照看他的全身,則瘀血的界限清楚分明,於是全部用墨標記下來。
原文
以燒針刺之者三日。初刺針入一寸余,患者曾莫知痛癢。第二日,則針入七八分,頗覺痛。第三日針入未過三四分,其痛不可任。此乃以瘀血去,而新血生也。內用第一神效散三日,大便下利日七八行。次用第二神效散,則後灰色蟲十四條,長尺有奇,內二條有紫黯色尤大者,
白話
用燒針刺他三天。第一天針刺入一寸多,患者竟然不知痛癢。第二天,針刺入七八分,就頗感疼痛。第三天針刺入不超過三四分,疼痛就無法忍受。這是因為瘀血去除,新血生長。內服第一神效散三天,大便腹瀉每天七八次。接著用第二神效散,則大便中排出灰色蟲十四條,長一尺多,其中兩條呈紫暗色而且特別大,
原文
但作眼目處而無瞳子。乃並放盆中,以水灌之,搖擺片時而死。此自患者,食中無名三指俱舒而能屈伸。次與第三神效散,則下如魚腸者升余;面上手足,針處黃水出,腐肉欲已去。其瘀血伏匿,在肌肉間者,又見數處;再刺燒針,內用虎勢丸十五日。針瘡膿汁出竭,而新肉日長。
白話
但是有類似眼睛的部位卻沒有瞳孔。於是全部放在盆中,用水澆灌,搖擺一會兒就死了。從此患者,食指、中指、無名指全部能夠伸展而且可以屈伸。接著給予第三神效散,則瀉下像魚腸的東西一升多;臉上、手腳針刺處流出黃水,腐肉快要脫落。那些潛藏在肌肉間的瘀血,又發現好幾處;再次刺燒針,內服虎勢丸十五天。針瘡的膿汁流盡,而新肉天天生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