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甚矣哉。癘風之難醫也。自岐黃論因,元方敘證,思邈立方,至宋元明名賢,其方愈出愈繁,未嘗見奏萬全效者矣。余家業醫者三世,每觀家君療此病,不過十瘳其一二而已。余自少小,究心於方術,博取而精研,深思而透悟,歷二十年之久,而渙然冰解。然後至治傷寒雜病,滯下小兒,自以為似有得焉。然而竊憂此病之最難治,是以更檢尋先哲之方法,傍需俗間流傳之妙方者,又數年,既得百有餘方,每得一方,即取自試之,或傳同志者,以試之,斷乎有功驗者幾希,徒束手待盡,竟歸之於命而已。然私心常悲之思之不輟。偶聞一醫生某,獲治之之奇方於羽之隱醫,彼比諸連城,不敢許傳人,於是余屢贈金帛,卒購得其方。其術甚神奇,使膏肓發疾,收效於數旬之間,蓋雖華扁之術,不過此也。余復取家君所經驗者,參伍相昭,殫精竭慮,盡辨輕重淺深,可治不可治,與假而真者,真而假者,以發其蘊奧矣。於是乎天下治此病之法,莫有出此書之右者。豈與薛氏機要之類,可同日而語哉。管子有言,思之思之,神將通之,諒非虛語也。天明丙年春,余家罹災,繼又得時病瀕於死,至稍知人事,自謂吾若為泉下人,則此法亦俱湮晦,於是探篋衍,取向者所輯錄,更加校讎,又並所聞見之治驗法方,及余所親療醫案若干,以附於後。不揣鄙陋,鏤梓傳遠,題曰黴癘新書。天下之業醫者,苟能反覆是書,得其術,則縱令治一患者,其功德豈為鮮矣哉。故不敢自秘,開示韞匵,以與世共之云。
白話
太嚴重了!麻風病難以醫治啊。從黃帝岐伯討論病因,巢元方敘述證候,孫思邈創立方劑,到宋元明時期的名醫,他們的方劑越來越多,越來越繁雜,但未曾見到能取得百分之百療效的。我家世代行醫三代,每次看到父親治療這種病,不過治愈其中的十分之一二而已。我從小時候起,就專心研究醫方術數,廣泛採擷並精細研究,深入思考而透徹領悟,經過二十年之久,才豁然貫通,像冰融化一樣。然後對於治療傷寒雜病、痢疾、小兒病,自認為好像有所心得。然而私下擔憂這種病最難治療,因此更加檢索尋求先哲的方法,並參考民間流傳的妙方,又經過數年,已經得到一百多個方子,每得到一個方子,就拿來親自試驗,或者傳給志同道合的人來試驗,但肯定有功效的很少,只是束手無策等待死亡,最後歸結於命運罷了。但我內心常常為此悲傷,思考不止。偶然聽說一位醫生,從一位隱居的醫生那裡獲得了治療此病的奇方,他將那方子視同連城之璧,不敢輕易傳授給人,於是我多次贈送金銀財帛,最終買到了他的方子。他的治法非常神奇,能使病入膏肓的疾病在幾十天內見效,即使是華佗、扁鵲的醫術,也不過如此。我又取父親所經驗的方子,綜合參考,互相驗證,竭盡心力,完全辨別病情的輕重淺深,可治與不可治,以及假象中的真實、真實中的假象,從而發掘其中的深奧原理。於是天下治療此病的方法,沒有超出這本書的了。難道可以與薛己的《外科機要》之類的書相提並論嗎?管子說過:「反覆思考,神明將會相通。」確實不是空話啊。天明丙年春天,我家遭遇火災,接著又感染時病,幾乎死亡,等到稍微清醒,自己心想如果我就此死去,那麼這個方法也會一起湮沒不明,於是打開箱子,取出先前所輯錄的資料,重新加以校對,並把我所聽聞見到的治驗法方,以及我親自治療的若干醫案,附在後面。不考慮自己的淺陋,刻版印行流傳遠方,題名為《黴癘新書》。天下行醫的人,如果能反覆研讀此書,掌握其中的醫術,那麼即使只是治療一個患者,他的功德難道會小嗎?所以不敢私自隱藏,打開匣子公開出來,以此與世人共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