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蘄水汪元士子,癸丑四月出痘,靨後忽然悶絕,目閉口合,一家大哭。予曰:勿哭,吾固知有此病也。乃命吾次子邦孝作調元湯加麥門冬濃煎汁,斡開口,少與咽之,又令煮粥湯相間進之,須臾,平復如故,元士曰:神哉,先生之術!敢問何以預知有此?予曰:正氣素弱,邪氣方盛,壯火食氣,氣益弱矣。今邪氣既退,正氣將生,乃否極泰來之兆,所以戒勿擾亂,待其自蘇。
蘄水的汪元士的兒子,在癸丑年四月出痘,痘痂脫落後突然昏倒不省人事,眼睛閉合,嘴巴緊閉,全家人都大哭。我說:不要哭,我本來就知道會有這種病。於是命令我的二兒子邦孝製作調元湯加入麥門冬濃煎成藥汁,撬開他的嘴巴,少量地給他喝下去,又命令煮粥湯交替著餵給他,不一會兒,就恢復正常如同從前一樣。元士說:先生您的醫術真是神妙!請問您為什麼能預先知道會發生這種情況?我說:這個人正氣本來就虛弱,邪氣正盛,亢盛的陽火會消耗人體正氣,氣就更虛弱了。如今邪氣已經消退,正氣將要產生,這是壞運到了盡頭好運就來的徵兆,所以告誡不要擾亂他,等待他自己甦醒過來。
原文
人不知此意,卒見悶絕,便將抱動,呼喚號哭,神氣一散,其不救者多矣。時有二醫在側,周醫云:曏者起病,日犯太乙天符,尚恐有變。予曰:運氣之論,岐黃之秘旨,專論其年,非謂起病日也。況主客之氣,勝復之變,一歲之中,難以預料,豈可以是料病吉凶也?信如爾言,太乙天符日起病者凶,然則太乙天符年有病者,皆不可治也。向醫曰:尚有餘毒。
人們不明白這個道理,突然見到昏倒不省人事,就將他抱起來移動,大聲呼喚哭喊,神氣一旦渙散,這樣救治不過來的情況就多了。當時有兩位醫生在旁邊,周醫生說:先前發病的那天,犯了太乙天符,恐怕還會有變化。我說:五運六氣的理論,是黃帝、岐伯的奧秘要旨,是專門論述那一年的整體氣運,不是說發病的那一天。況且主氣和客氣的變化,以及勝氣復氣的變動,在一年之中,都很難預先推斷,怎麼可以用這個來推測疾病的吉凶呢?如果真的像你說的,在太乙天符日發病就是凶險,那麼在太乙天符年生病的人,難道都無法醫治了嗎?那位醫生又說:還有殘餘的毒邪。
原文
予笑曰:取錢氏小兒書來,痘後餘毒有樣,一者疥,二者癰,三者目赤,未嘗言有昏瞀也。蓋痘瘡或出不盡,發不透,靨不齊,或空殼無水,或清水非膿,此則有餘毒也。今此痘起發胖壯,膿水飽滿,有何餘毒哉。
我笑著說:把錢乙的《小兒藥證直訣》拿來,痘瘡後的餘毒有幾種型態,第一種是疥瘡,第二種是癰瘡,第三種是眼睛發紅,從來沒有說過會出現昏厥昏迷的。大抵痘瘡如果發出不完全,透發不徹底,痘痂脫落不整齊,或者痘皰是空殼沒有水液,或者只有清水而不是膿液,這樣才是有餘毒。現在這個痘瘡發得飽滿壯實,膿水充足,哪裡還有什麼餘毒呢。
有一天手腳冰冷得像冰塊一樣,即使蓋上厚重的被子也無法溫暖起來。
這種情況在痘瘡正旺盛的時候是逆症,而現在病已經痊癒之後發生,則應當按照虛證來論治。
原文
厥逆者,痘疹逆候也。若在正盛之時,十無一生,今病已愈,氣血久虛,脾胃大困,宜有此厥逆也,用調元湯(十八)加當歸身、熟附子以主之。
四肢厥冷,是痘疹的逆症。如果發生在痘疹正旺盛的時候,十個病人裡沒有一個能存活;如今病已經好了,氣血長時間虛弱,脾胃功能極度睏乏,應當會出現這種四肢厥冷的情況,用調元湯(十八)加入當歸身、熟附子來主治。
咳嗽的時候大多不得安寧,再加上鼻涕和唾液都是濃稠的痰液。
不要拘泥於固定的方法而輕率調理,最好能夠靈活變通地使用散劑或丸劑。
原文
此下皆毒在肺症也。咳嗽者,痘疹常症也,有寒有熱,有虛有實,不可拘泥一定之法,如自初出咳嗽到今未愈者,此肺中餘邪未盡也。宜甘桔湯(七)合瀉白散(五十四),加牛蒡子、馬兜鈴主之。如咳而熱,大便難,小便赤者,此熱毒也,宜黃芩瀉肺湯(五十五)主之。大便潤者,人參白虎湯(二十四)合甘桔湯(七)主之。
以下都是毒邪在肺的症狀。咳嗽,是痘疹的常見症狀,有寒證、有熱證、有虛證、有實證,不可以拘泥於固定的治法。例如從剛開始出痘就咳嗽一直到現在沒有好的,這是肺中殘餘的邪氣沒有清除乾淨。適合用甘桔湯(七)合瀉白散(五十四),再加入牛蒡子、馬兜鈴來主治。如果咳嗽而且發熱,大便困難,小便顏色發紅,這是熱毒,適合用黃芩瀉肺湯(五十五)來主治。如果大便不乾燥,則用人參白虎湯(二十四)合甘桔湯(七)來主治。
原文
如咳而大便溏,小便清,無大熱渴者,此虛也,宜人參清膈散(六十一)主之。如咳而血出者,甘桔湯(七)加牛蒡子、軟石膏、茅根汁主之。如向不咳,今始咳者,此風寒外感也,麻黃湯(六十七)主之。
如果咳嗽而且大便稀溏,小便清長,沒有明顯發熱口渴的,這是虛證,適合用人參清膈散(六十一)來主治。如果咳嗽而且出血的,用甘桔湯(七)加入牛蒡子、軟石膏、茅根汁來主治。如果向來不咳嗽,現在才開始咳嗽的,這是外感風寒,用麻黃湯(六十七)來主治。
原文
黃岡陶前墩子,出痘將靨時,咳嗽喘急,吾子邦正醫,用甘桔湯加牛蒡子、麥門冬服之,未效,請予視之,予謂邦正曰:汝用方是,此症肺有火邪,火鬱宜發之,即如前方去麥門冬,加紫蘇、地骨皮,服一劑即效。
黃岡的陶前墩的兒子,出痘將要結痂時,咳嗽氣喘急促,我的兒子邦正醫治,用甘桔湯加入牛蒡子、麥門冬給他服用,沒有效果,請我去看診。我對邦正說:你用的方子是對的,但這個病症是肺中有火邪,火氣鬱結應該要發散它,就在你原來的方子裡去掉麥門冬,加入紫蘇、地骨皮,服用一劑就見效了。
咳嗽的時候兩側脅肋疼痛,這是因為陰陽之氣在身體左右兩側被邪氣侵犯干擾。
導致氣機不能正常升降而多有壅塞停滯,只要解毒之後氣機平和,疾病就能早日痊癒。
原文
經云:左右者,陰陽之道路。左右,兩脅之謂也。瘡疹後咳嗽脅疼,由余毒在中,陰陽之氣不能升降也。脅居一身之左右,陰陽二氣之所行也。脅痛是氣不能升降之故,但解毒,毒氣去則真氣行,所苦自平,宜小柴胡加枳桔湯(一三三)服之。
《內經》說:左右,是陰陽運行的道路。這裡說的左右,就是指兩側脅肋的部位。瘡疹之後咳嗽、脅肋疼痛,是因為殘餘的毒邪在體內,導致陰陽之氣不能正常升發與下降。脅肋位於身體的左右兩側,是陰陽二氣運行的通道。脅痛是氣機不能升降的緣故,只要解毒,毒氣去除,真氣就能運行,所感受的痛苦自然就會平息,適合用小柴胡加枳桔湯(一三三)來服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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