痘疹心法

卷之一

胎毒論(1)

卷之一8
原文
易曰:大哉乾元,萬物資始。又曰:至哉坤元,萬物資生。夫乾稱父,資始者,氣之始也。坤稱母,資生者,形之始也。人之有生,受氣於父,成形於母,是以毛髮、皮膚、肌肉、筋骨、四肢百骸,其來固有自矣。然則胚胎造化之始,精施血受之候,輔翊調養,抑豈無道耶?奈何為父者,以酒為漿,以妄為常,以欲竭其精,以耗散其真,命門衰敗,陽道勿興,乃服助陽之劑。至於陽火益熾,陰水益枯,失其乾道,此父遺毒於氣之始也。
白話
《易經》說:「偉大啊,乾元!萬物由此開始。」又說:「至極啊,坤元!萬物由此生成。」乾象徵父親,萬物開始的源頭,是氣的開始;坤象徵母親,萬物生成的基礎,是形體的開始。人的生命,從父親那裡承受氣,從母親那裡形成形體,因此毛髮、皮膚、肌肉、筋骨、四肢百骸,其來源本來就有其道理。然而,在胚胎形成的開始,精氣施與、血液接受的時刻,輔助養護,難道沒有方法嗎?為什麼做父親的,把酒當作水漿,把放縱當作常態,用慾望耗竭他的精氣,用消耗散失他的真元,導致命門衰弱,陽道不振,於是服用助陽的藥物。結果陽火越來越旺,陰水越來越枯,失去了乾道,這就是父親遺留毒害在氣開始的時候。
原文
為母者,褊急妒忌,以致衝任氣逆,月事不時,乃服暖宮之劑,煎熬真陰,血中伏火,失其坤道,此母遺毒於形之始也。且古之男子,必待婦人月水時下之後,與之交媾,以成其胎,婦人有孕,則居側室,以保其胎,而又不妄作勞,飲食必謹。今之夫婦,不知此理,情欲妄動,飲食妄嗜,此父母之遺毒,又不特一朝一夕而已也。
白話
做母親的,心胸狹窄、急躁妒忌,導致衝脈任脈氣機逆亂,月經不調,於是服用暖宮的藥物,煎熬真陰,使血中潛伏火熱,失去了坤道,這就是母親遺留毒害在形體開始的時候。而且古代的男子,一定要等到婦女月經來潮之後,才與之交合,以形成胎兒;婦女懷孕後,就住在側室,以保養胎兒,並且不隨意勞作,飲食必定謹慎。現在的夫婦,不知道這個道理,情慾妄動,飲食隨意嗜好,這是父母遺留的毒害,又不只是短時間造成的。
原文
況子喘息呼吸,氣通於親,故蓄毒於腸胃、膈膜、皮毛、筋骨之間,待時而發,或為瘡瘧,或為驚忤,或為丹瘤。胎毒之間,惟痘最酷,加以天地肅煞之氣,歲運乖戾之變,水土之不齊,疫癘之交作,則夭昏稚殪,難以枚舉,是雖氣數,抑人之所自致歟。
白話
何況嬰兒的喘息呼吸,氣與父母相通,所以毒害積聚在腸胃、膈膜、皮毛、筋骨之間,等待時機而發作,有的成為瘡瘧,有的成為驚厥,有的成為丹瘤。在胎毒之中,只有痘瘡最為酷烈,再加上天地肅殺之氣,歲運反常的變化,水土不服,疫癘同時流行,那麼夭折死亡的小孩,難以一一列舉,這雖然是氣數,但難道不是人自己造成的嗎?
原文
誠使為父母者,以繼嗣為重,以無後為慮,節其嗜欲,守其禁忌,父之有疾,責而治之,母之有疾,責而治之,必使精血和平,則陽施陰化,氣清形粹,子亦不攖其毒,復何夭殤之恫耶?
白話
如果做父母的,以傳宗接代為重,以沒有後代為憂慮,節制自己的嗜好慾望,遵守禁忌,父親有病,認真治療,母親有病,認真治療,一定要使精血平和,那麼陽氣施與、陰氣變化,氣質清純、形體粹美,孩子也就不會遭受毒害,哪裡還有夭折的悲痛呢?
原文
或曰:兒在胎之時,其母不畏禁忌,恣意所欲,加添滋味,好啖辛酸,或食毒物,其氣搏於胞胎之中,所以兒受此毒,發為瘡疹也。殊不知人之有生,受氣於父,成形於母,胞胎之毒,父當分任其咎,未可專責母也,如東垣所論紅絲瘤是也。
白話
有人說:胎兒在母胎時,母親不害怕禁忌,隨心所欲,添加滋味,喜歡吃辛辣酸味,或者吃有毒的食物,這些氣在胞胎中搏結,所以胎兒受到這種毒害,發作成為瘡疹。卻不知道人的生命,承受氣於父親,形成形體於母親,胞胎的毒害,父親應當分擔其過錯,不能只責怪母親,就像李東垣所論述的紅絲瘤就是這樣。
原文
又曰:胎在腹中,食母穢液。至生之時,啼聲一發,口中所含惡血隨吸而下,寄於右腎胞絡之中。瘡疹之發,乃下焦相火熾也,蓋兒在胞中,賴母氣以養其形,母懷胎之時,天食以五氣,各有所湊也。如臊氣湊肝,焦氣湊心,香氣湊脾,腥氣湊肺,腐氣湊腎之類。地食以五味,各有所入也。
白話
又說:胎兒在腹中,吞食母親的穢液。到出生的時候,哭聲一發,口中含著的惡血隨著吸氣而下,寄留在右腎的胞絡之中。瘡疹的發作,是下焦相火旺盛的緣故。因為胎兒在胞中,依賴母親的氣來養護形體,母親懷胎時,天供給五氣,各有其歸屬。例如臊氣歸於肝,焦氣歸於心,香氣歸於脾,腥氣歸於肺,腐氣歸於腎之類。地供給五味,各有其進入的臟腑。
原文
如酸味入肝,苦味入心,甘味入脾,辛味入肺,鹹味入腎之類。至於五志之動,各有所傷。如怒傷肝,喜傷心,思傷脾,憂傷肺,恐傷腎之類。兒之受病於母者,不特始生咽血一事而然也。
白話
例如酸味入肝,苦味入心,甘味入脾,辛味入肺,鹹味入腎之類。至於五志的活動,各有其損傷。例如怒傷肝,喜傷心,思傷脾,憂傷肺,恐傷腎之類。嬰兒從母親那裡受到疾病,不只是剛出生時吞嚥惡血這一件事而已。
原文
又曰:小兒瘡疹,五臟之中,惟腎無候,以在腑下,不能受穢故也。夫腎有兩枚,左為腎,右為命門,男子以藏精,女子以系胞胎。胚之初,精血混合,設有其毒,腎先受之,豈有腎在腑下,而不受毒者哉?況肝生筋,心生血脈,脾生肌肉,肺生皮毛,腎生骨,設使腎無所受,何以能生骨也?既瘡疹諸症,起於右腎之下,行足太陽之經,足太陽膀胱,腎之腑也,安得為腎無候乎?或曰:諸痛癢瘡瘍,皆屬心火。
白話
又說:小兒瘡疹,五臟之中,只有腎沒有證候,因為腎在腹部下方,不能接受穢物的緣故。腎有兩枚,左邊是腎,右邊是命門,男子用來儲藏精,女子用來維繫胞胎。胚胎之初,精血混合,如果其中有毒,腎先接受它,哪有腎在腹部下方卻不接受毒的道理呢?況且肝生筋,心生血脈,脾生肌肉,肺生皮毛,腎生骨,假如腎沒有接受,怎麼能生骨呢?既然瘡疹等病症,從右腎之下開始,循行足太陽經脈,足太陽膀胱是腎的腑,怎能說腎沒有證候呢?有人說:各種疼痛、瘙癢、瘡瘍,都屬於心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