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實症治歌括（6）

我的長子邦忠的妻子李氏，十八歲時出痘，到了化膿的時候月經突然來了，而且排出的血塊很多。

我的妻子錢氏告訴我這件事，沒過一天，媳婦突然失聲，問她只是搖頭流淚，自己知道必死無疑，家人非常害怕。我想痘瘡變黑歸腎，應該會有突然失聲的症狀，但現在痘已化膿，飽滿紅潤，為什麼會有這種逆症呢？沉思了很久，急忙呼叫邦忠說：不要慌亂，我明白了。

《內經》說：婦女懷孕九個月而失聲的，是因為少陰經脈不能榮養舌頭。少陰就是心。

心主生血，所有的瘡都屬於心，瘡毒的火從內心而起，逼迫血液下行，所以月經來了。

舌頭是心的苗竅，血液流失則心血虛弱，不能向上榮養舌頭，所以舌頭萎縮而突然失聲不能說話。

於是用生血散去五味子，加當歸身、生地黃給她服用，不久就好了。之後用十全大補湯加麥門冬調理而康復。

蘄水肖家的一個孩子，三歲出痘，請我的長子邦忠治療，將要結痂時忽然失聲，邦忠來問我，我就告訴他四種症狀。邦忠說：啼哭有聲音，只是說話聲音重濁不清亮。

我說：這是肺熱，教他用甘桔清金散，服後就安好了。

寒戰咬牙雖然不吉利，養膿結痂時更應提防，能夠根據形症分辨凶吉，才能讓嬰兒的生命延長。

痘瘡所忌諱的，是寒戰和咬牙這兩種症狀。單獨出現已經凶險，何況兩者同時出現呢？

在養膿結痂的時候，尤其不能出現，但其中也有凶有吉，不可不分辨。

如果瘡腫掀開紅紫，大小便秘結，煩渴飲水，這是表裡俱實的症狀，寒戰是因為瘡痛而身體顫抖。

咬牙是因為忍痛而咬緊牙齒，時作時止，應當用四順清涼飲（二十七），加連翹、木通、金銀花主治。

如果痘瘡青乾黑陷，大小便不通，煩躁大渴不止，這是純陽無陰的症狀，應當用防風通聖散（四）合棗變百祥丸主治（一二六）。如果腹脹氣喘，譫妄足冷，這是倒陷，不治。

如果潰爛灰白，泄瀉不止，這是純陰無陽的症狀，應當用陳氏木香散（二十五）、異功散（二十六）主治。如果瘙癢悶亂，腹脹氣喘，足冷，這是倒陷，不治。

同鄉胡玉峰的兒子，出痘很密集，請我調治。我說：這個孩子脾胃向來虛弱，應該用補胃的藥物，使氣血旺盛，痘就容易成熟了。

玉峰不聽，到了化膿後過了時間不結痂，全身潰爛，寒戰、咬牙、失聲全部出現。玉峰害怕不吉利，三次請木匠做棺材，我三次趕走他。

玉峰問原因，我說：寒戰是因為身體潰瘡，坐臥困難，無法自主，不是下巴打顫的寒戰。

咬牙是因為牙齦生瘡互相搔癢摩擦而發出聲音，不是神昏而牙關緊咬。

失聲是因為想吃肉，您不給他，日夜啼哭造成的，不是咽喉潰爛嗆水。

您不聽我的話，才到了這個地步，如果肯用補脾的藥，就會立刻結痂了。

於是他聽了我的話，我用調元湯加防風、白芷，暗中加入熟附子一片，連續服用三劑就好了。

咳逆原本就知道有幾種，這個名稱是惡候古今相傳，如果遇到嘔噦應當同樣看待，不要當作尋常小病。

咳逆、嘔、噦，這三種都是惡劣的徵候。各種疾病嚴重的，不應該有這些症狀，何況痘疹呢？

咳逆就像噎住食物噯氣的樣子，俗稱打嗝的就是這個。

咳逆的聲音小且短，氣好像要進入卻沒有進入；嘔噦的聲音大且長，氣好像要出來卻沒有出來。嘔的聲音清，噦的聲音濁，都是有聲音沒有東西。

大抵各種疾病的症狀，屬於火、痰、虛，只有痘瘡專門屬於火和虛。

經書說：樹木陳舊了，葉子必定掉落；琴弦斷了，聲音必定嘶啞；病重了，聲音必定噦逆。由此看來，這是死症就很明白了。

縣學學生餘光庭十九歲出痘，請我和韓鳳岐治療。

十天後膿成將要結痂，忽然出現咳逆，診他的脈搏是促脈兼代脈，我對韓說：咳逆是惡症，促代是怪脈。痘瘡是順症，飽滿明潤，為什麼會出現這種脈症呢？韓也憂慮疑惑。

我思考咳逆三種病因：一是胃寒，二是水逆，三是胃敗，但都不相干。經書說：各種氣逆上沖都屬於火。這是火氣上炎之象，於是問他大便如何？回答說：從出痘到現在，七天沒有解大便。

我說：燥屎堵塞，下部不通，毒火上炎，從上部竅道出來，所以咳逆。促代脈是因為咳逆，氣逆所以脈也逆。

又用豬尿胞做導藥，取出燥屎，咳逆立刻停止，脈也調勻了，隨即痊癒。

痘瘡的正常顏色喜歡紅鮮，到了化膿時又不同，白色蒼色都是正常顏色，如果還是紅嫩反而成了過失。

邵堯夫說：東方的赤色，南方的白色，西方的黃色，北方的黑色，這是正色。在早晨、中午、傍晚、夜間的時候可以驗證。這是陽氣的顏色，顏色的依次變化。

所以東方赤色，是一陽發生的氣，就像樹木剛開始萌芽。

依次變成南方白色，是長養的氣，就像火的光明。所說的白色，不是素白的那種白，而是潔白的那種白。

依次變成西方黃色，是收斂的氣，就像金屬的變革。依次變成北方黑色，是閉藏的氣，就像水的潛伏。如果痘瘡初出一點血，是東方赤色。血化為水，是南方白色。水化為膿，是西方黃色。膿乾成痂，是北方黑色。這也是陽氣的顏色，顏色依次變化，都是正常顏色。

假如痘瘡化膿將要結痂的時候，還帶有紅鮮的顏色，反而成了逆症，所以認為灰白蒼蠟色是得到秋冬的正氣。

蘄水徐淑道，十三歲出痘，請我父親菊軒醫治，有一天回家嘆氣。我問：有什麼事？

父親說：蘄水徐生出痘，父親去世母親守寡，現在不能治了。

我問他的症狀，父親說：痘已化膿，只等著收痂，現在變黑歸腎，所以不能治。我說：我能治。

於是去看他，見他的痘顆粒分明，膿漿飽滿，神識清爽，語言清亮，他告訴我說：先生救我。問他大便，五天沒有通。

我告訴父親說：這個痘正應該收痂，裡實熱蒸，所以潰爛。顏色蒼黑，也是正常顏色，只要解除裡熱就會結痂了。父親問用什麼方子？我說：用四順清涼飲給他。一服，排出燥屎二十多枚，痘隨即收痂而安好。

父親問我說：你沒有學過醫，怎麼知道變色是正氣色，不是歸腎呢？

我說：這在邵子的《皇極經世》中，於是誦讀其中東赤、南白、西黃、北黑的話，並且詳細解釋。父親高興地說：你以儒家的學問來行醫了。

同鄉汪汝愚，是大賓的第二個兒子，大川的侄子。大賓早年被雷擊而死。有三個兒子，長子和幼子都死於痘症。

汝愚的痘將要結痂，灰白潰爛，神昏不醒，大川急忙請我去，說這個侄子的病和以前相似，幸而之前得以存活，我弟弟有後代，但恐怕這次不能治了。

我看後說：沒關係，不必吃藥，只要和你一起守護三天，就會收痂。大川問：如果不吃藥，怎麼能好？

我說：瘡白色，是因為熱太過而變白，像水果熟透潰爛的樣子，不是虛證。

神昏是邪氣已盡正氣恢復，否極泰來的徵兆，不是昏迷。再等三天正氣就會恢復而病就好了，果然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