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見症治歌括（凡二十二首）（2）

胡三溪剛生了兩個兒子，丁酉年他進入國子監讀書，於是將長子託付給我，次子託付給萬紹。戊戌年春天，長子先出痘疹，我守護治療十一天而痊癒。

隨後次子也出痘疹，我聽聞他忽熱忽退，兩腳冰涼，好幾天沒有大便，先前出的痘疹仍然只是紅點，也不發起飽滿。念及與三溪平日交好，便前往探視，驚駭地說：「這是逆痘啊。」萬紹說：「熱勢輕微則痘也輕微，熱勢劇烈則毒也劇烈。現在熱勢不重，是順痘。」

我說：「不對。毒本來是火毒，依靠熱勢而發作。如果發熱卻不煩躁不口渴，大小便正常，精神清爽，這是熱在體表，體內沒有邪氣，毒火向外發散，痘就容易出也容易結痂。

如果煩躁不安，大小便困難，昏昏沉沉喜歡睡覺，這是毒火內蘊，無法向外發散，體表熱勢雖然輕微，體內熱勢卻很嚴重。怎能說熱微毒也微呢？

這個孩子忽熱忽退，是毒火往來不定的表現；大小便不通，是毒火鬱結阻滯；痘疹出現紅點卻不發起飽滿，是毒火內陷伏藏的現象；腳冷，是火熱到極點而兼有水氣變化的現象，稱為厥逆。」萬紹不認同。

到了第二天，紅點全部消退，煩躁更加嚴重，萬紹說：「這是內收（向內收斂）的現象。」

我沉默不回應，於是感嘆說：「醫道貴在同心協力，固執己見而耽誤人命，這是做什麼呢？」第二天孩子就死了。

痘疹發出時必須讓氣機調勻，更應當和暖如同春天之氣。氣機調勻則痘出得快，沒有壅塞停滯；偏熱或偏寒，氣機就無法運行。

張從道說：「瘡痘氣機調勻就出得快，因為氣機調勻則營衛沒有阻滯。」

調勻氣機的藥物如桂枝、防風、荊芥穗、薄荷葉，是用來運行在表之氣，使其沒有阻滯，所以凡是發表的方劑多用它們；木香、青皮、枳殼、木通是用來運行在裡之氣，使其沒有阻滯，所以凡是和中的方劑都使用它們。

再者，瘡疹發出之時，經常應當和暖，如同春天生發之氣，那麼氣血和暢，自然痘出得快，發得透，結痂整齊；如果偏於太熱，則壯火消耗氣，氣反而虛弱無法運行；偏於太寒，則氣凝滯澀滯而不能運行了。

瘡疹發出後熱退，毒邪已盡；如果高燒不退，毒邪尤其嚴重；反覆多次發出，逐漸增多，外部只怕出現反常的形證。

痘瘡的病症，初期不免發熱，這是因為毒邪尚未發出，在體內煎熬氣血，熏蒸臟腑而導致的。

瘡疹既已現形，毒邪向外發泄，熱勢解除，所以瘡疹發出後熱退的，瘡疹本質一定稀疏；如果瘡疹已出而熱勢不減輕，這是毒邪蘊積在體內，其勢頭正盛，瘡疹必然稠密，應當趕快解除其毒，用連翹升麻湯（六）加防風、荊芥穗、地骨皮，或者解毒防風湯（一·一）加升麻，或者東垣鼠黏子湯（一·七）。

服湯藥之後，瘡疹或者不出，或者再次發出，熱勢頓時減輕的，是氣機調和。如果熱勢不減，瘡疹逐漸增多，再仔細觀察大小便情況如何。

大便不通用柴胡飲子（九十九）；小便不利用連翹湯（八十八）；大小便都不通用八正散（四十六）；自行腹瀉的用黃芩湯（四十一）加白頭翁，用酒調黃連和赤石脂末。裡氣調和後，就解毒了。

如果更加口渴，煩躁不止，或者譫語狂妄，或者腹部脹滿，呼吸急促，或者腹瀉不止，手足冰冷，這是反常的危重證候，不必治療了。

麻城的鄒清溪，有一個五歲的兒子出痘疹。先請傅醫生治療，服用保元湯後發熱更加嚴重，又請李醫生，李醫生來了說：「這是險痘。」

清溪心中不安，請我去看，我說：「這是順痘，預計十八天痊癒，不需要服藥。」

眾人說：「現在從發熱算起，已經六天了，為什麼需要十八天？何況痘疹不服藥怎麼能痊癒？現在已經服了保元湯三劑，還有一劑沒服。」

我說：「痘疹不能以日期來計算，必須等到痘出盡、發透、膿漿灌滿，然後才能預期收靨結痂。」

現在痘疹發出而發熱反而更嚴重，是因為痘出未盡，由於服了保元湯犯了「實實」的禁忌，所以導致出痘遲緩，收靨也遲緩。我聽聞善於攻伐不如善於守護，本來沒有其他病，為什麼要用藥呢？我為你保全這個孩子，不必憂慮。」後來果然如此。

痘疹出現先從面部開始，其中的凶吉變化奧妙難以通曉。環繞嘴唇、夾著下巴才是吉象，額角、眉心出現總是凶象。

經書說：「各種疼痛、瘙癢、瘡瘍，都屬於心火。」心之華彩表現在面部，痘瘡的火毒發出時首先在面部出現，只要觀察它出現的部位，就可以知道病證的凶吉。比如先在嘴唇四周出現的，是吉象。

因為太陽的邪氣向下傳入陽明，陽明是胃與大腸，積蓄陳腐、容受污穢，氣血都很充足，又因為口屬於水星，下巴、面頰屬於腎水，火被水制伏，不會造成虛證。如果在額角、眉心先出現的，是凶象。

因為太陽經包括足太陽壬水膀胱、手太陽丙火小腸，丙火獨自旺盛，不受壬水的制約，毒邪併入膀胱經而首先自行發病。

膀胱多氣少血，加上正額屬於心火，火不遵循德行，妄行無忌，心是君主之官，君主危險，那麼十二官都危險了。凡是痘疹的起發、成漿、結痂，也按照這個道理來論斷。

頭面稱為元首，地位尊貴；咽喉狹窄緊要，好比關口渡口。不要讓瘡疹過多稠密，如果項部被鎖住、頭部被矇住，都是不吉利的。

經書說：「頭是精明之府。」又說：「春氣生病在頭部。」可見頭是人體真元會聚的地方，是生長發育的根本。

再者，面部排列五官，分屬五行，五臟的精華都表現在面部，所以頭面象徵著君主，至高無上、極其尊貴，不可侵犯。

咽是胃脘水穀的通道，主管納入而不輸出；喉是肺脘呼吸往來的通道，主管輸出而不納入。在人身上，好比關口渡口要道。

瘡痘發出，最要緊的是頭面稀少，頭頂和項部沒有，才是吉兆。

如果頭面多的，稱為「矇頭」，諸陽經獨自亢盛，五官功能喪失，神明失守，精華自行枯萎，經書說「神離開則生機停止，氣停滯則變化斷絕」，就是指這種情況；頸項多的，稱為「鎖項」，內部的難以外出，外部的難以進入，在上者不能上升，在下者不能下降，經書說「一次呼吸不運轉則機關窮盡，一絲氣息不連續則天地分隔」，就是指這種情況。所以都是不治之症。另外，五心（手心、腳心、心窩）有痘的，病情嚴重。

指的是心窩以及兩手心和兩腳心（即勞宮、湧泉兩個穴位）。

胸前和頭面總宜稀疏，手足雖然多也不必憂慮；如果全身都極其稠密，才要擔心氣血不能周流輸布。

陳文中說：「痘瘡輕的，分三四次發出，頭面稀少，胸前沒有。」

因為頭面是諸陽經會聚之處，胸是諸陽經受氣的地方。

這幾處痘子宜少不宜多，因為清陽的部位不可被濁邪擾亂。

手足雖然是諸陽經的根本，但卻是身體所役使的部分，如同士卒僕役般卑賤的職位，不像頭面是元首；而且位於四肢末端，不像胸膈是心肺所居之處、神明所藏之舍。所以雖然稠密也不必憂慮。

如果頭面、胸、項、手足都稠密細碎、情況相同，那麼就是氣血衰微，脾胃虛弱，不能周流灌注，導致起發不透徹，收靨太遲緩，而產生其他變證了。

最適宜顆粒分明如同珍珠、豆子，偏偏害怕相互黏連聚集成堆。像蠶殼、蛇皮一樣的，存活不久；像蚤斑、蚊跡一樣的，死亡隨之而來。

凡是痘瘡發出，不論稀疏還是稠密，而要看是否顆粒分明如同珍珠豆子，形狀尖圓緊實，即使稠密也無妨，這叫做出盡而沒有留毒。

如果黏連聚集成叢，模糊成塊，不分顆粒，恰如紅色瘤子，即使只有一兩處，也不能說是稀疏，這叫做「伏」。

痘出未能徹底，如果等待後面的再發出，那麼先出的或者內陷而再次隱沒，或者發癢而全部潰爛成為壞瘡。這還會拖延時日，時間久了才死亡。

如果像蠶蛻的殼、蛇蛻的皮，這是氣到了而血不能濡養，稱為「乾枯」。

如果像跳蚤叮咬、蚊子吸血後的痕跡，這是血到了而氣不充足，稱為「陷伏」。不能拖延時日，很快就會死亡。

初出時形色鮮豔嬌嫩，就知道皮膚柔嫩不堅固；如果逐漸破損則增添憂愁，如果個個灌漿飽滿則喜氣洋溢。

痘瘡初出時與未生病時的皮膚顏色一樣的，是好的。如果瘡太紅，根部的皮膚顏色通紅，這是血熱而氣不能管束，日後必然起發太急，皮膚柔嫩容易破損，發癢塌陷而不可救治。

應當趕快解除血分的熱，用四物湯（十九）加升麻、地骨皮、紅花、紫草，或者消毒飲（十六）、活血散（十四）合在一起服用；等到顏色稍微變淡，趕快補充氣分的不足。

用四君子湯（二十）加黃耆、防風、木香，或者調元湯（十八）、參苓白朮散（二十三）合在一起服用，仍然用血分和氣分的兩個方劑交替服用。

如果能成漿而不破損，是吉兆；服藥沒有效果，反而增加瘙癢的，是凶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