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問（3）

有人問：出痘之後眼睛裡有薄膜，這是在剛出痘時就有的痘子嗎？

回答說：剛出痘時怎麼會有，只是因為痘瘡收斂不整齊，臉上的瘡腫脹潰爛，毒氣侵襲眼睛，之後才出現的。

或者因為誤服了辛辣溫熱的藥物，喜歡吃燒烤油炸的食物，也會導致眼睛腫痛。

現在的人只要看到痘子剛出，眼睛流淚，就說眼睛有痘，卻不知道肝熱就會流淚，肺熱就會流鼻涕，脾熱就會流口水，心熱就會出汗。高熱則體液外泄，這是自然的道理。眼睛裡的薄膜，其實是痘瘡的疤痕。

只要內服藥物，時間久了自然會消退，不可以胡亂使用點藥或割治，自己招致損傷眼睛的禍患。有人問：痘瘡收斂之後，忽然沒有原因而突然死亡，這是為什麼？

回答說：這不是正常的收靨，是因為收斂得太快太急迫，毒氣又重新侵入，正氣先衰敗，不死還能怎樣！有人問：瘡毒內陷，也有不死的，為什麼？

回答說：有的會長出癰腫，那麼毒氣得以宣洩，還要仔細審查毒邪歸於哪個臟腑。如果毒歸脾肺，就會形成癰腫，嚴重的會潰爛見到筋骨而死；毒歸肝，就會引起眼病，嚴重的會筋骨不牢固而死；毒歸心腎，就會沒有疾病而突然死亡。

有人問：痘瘡的治療方法，都說是發表、和中、解毒而已，不知道這三者哪個為先？

回答說：發表最重要。大凡痘疹只要能夠完全發出來，不讓它伏藏在體內。

發表必須兼顧解毒，不是發表與解毒各自分開進行。瘡疹已經發出，表裡沒有邪氣，就不需要服藥。

如果瘡疹發出太過，裡實能夠進食的人，可以單獨使用解毒的方法。

瘡疹已經出得很多，裡氣不和，出現嘔吐或腹瀉，可以在和中的方法裡面稍微兼用解毒。

如果瘡疹沒有邪氣，只是裡氣虛弱的人，只用和中，不必解毒。有人問：發表、和中、解毒，各用什麼藥作為主治？

回答說：發表需要用辛甘清陽的藥劑，例如羌活、防風、升麻、白芷、桂枝之類。因為辛甘能發散，清陽能疏開腠理。

和中的話需要用甘溫濁陰的藥劑，例如人參、當歸、甘草、芍藥之類。

因為中氣不足的，用甘味來補益，而且濁陰能運行於五臟，歸於六腑。

解毒需要用苦寒的藥劑，例如牛蒡、連翹、葛根、黃芩、黃連、梔子、黃柏之類。因為毒就是火，苦味能瀉火的原故。只是解毒藥必須用酒炒過再使用，不要讓它損傷胃氣。有人問：古人說，痘瘡從頭到尾都不能胡亂用瀉下藥，是真的嗎？

回答說：「不可妄」三個字，最應該仔細體會。因為治療痘瘡的方劑，當時必定有不管虛實，一概輕率地使用巴豆、牽牛之類的藥來瀉下的情況，所以告誡這一點。頭尾不可以胡亂瀉下，但如果確實可以瀉下而用瀉下藥，那就不是胡亂了。

即使是可以瀉下的病症，巴豆、牽牛也不可以輕率使用，何況是不可以瀉下的情況呢？

如果說從頭到尾都不能用汗法或下法，那是拘泥的看法，不是通權達變的術法。有人問：疹子喜歡清涼，痘瘡喜歡溫暖，是這樣嗎？

回答說：這也是拘泥的說法。疹子喜歡清涼，假如天氣非常寒冷，氣血凝固，不用溫暖的覆蓋，怎麼能發出來？

痘瘡喜歡溫暖，假如在暑熱的時候，氣血已經濕潤，再加上溫暖，難道不會潰爛嗎？

所以治療疹子的人，應該專用清涼解毒的藥劑；治療痘瘡的人，應該用溫涼解毒的藥劑，兩者兼顧使用就可以了。

有人問：陳文中治療痘瘡的方法已經實行很久了，有人喜歡而採用，有人害怕而放棄，為什麼呢？

回答說：放棄不敢用的人，固然不知道陳文中立法的好處；採用而使用的人，也不知道陳文中制方的根本意旨，兩者都失當了。陳文中說過：熱則氣血和暢，自然出得快。又說：表裡俱實則不會癢塌。這些是前人沒有說過的，是千古不變的奧秘。

看他對痘瘡的引用論證，有的是因為腹瀉，有的是因為寒戰咬牙、腳趾冰冷，有的是因為癢塌，有的是因為腹瀉口渴不止，這些都是脾胃肌肉虛弱，氣血衰弱，津液缺少，所以用木香散、異功散，再加丁香、官桂來治療。

現在的人卻不辨別虛實，對於痘瘡起發光澤壯盛、表裡都實的人，一概使用這些方劑，可以嗎？有人問：有人終身不出痘瘡，為什麼？

回答說：痘瘡是胎毒，又名百歲瘡，天下的人哪有沒有父母而出生，能逃脫於造化之外的？

只是說有人稟受天地清氣，繼承父母的清氣，氣質清純，沒有穢毒，在當年流行種痘的時候，也曾經發熱，只出了一兩點而沒有察覺，難道真的終身不出痘嗎？

有人問：世俗保養痘瘡的人，習慣請僧道灑水誦咒來解除魔魅，這樣可以嗎？

回答說：世俗這樣做已經很久了，不能突然改變，用或不用，順從他們的喜好，不可以阻止。假設發生變故怪異，就會歸罪於醫生，而後悔沒有請僧道了。

有人問：痘瘡收斂之後，表裡沒有邪氣，卻又發生昏暈，為什麼？

回答說：邪氣已經去除，正氣剛剛產生，這是否極泰來的徵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