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氏陳氏立法用藥同異辨

世上討論治療痘疹的人，都說：錢氏治療痘疹，專門使用涼性瀉下的方法；陳氏治療痘疹，專門使用溫熱補益的方法。

於是喜歡採用陳氏的方劑，不僅不了解錢氏立方的用意，就連陳氏急救的方法也同樣不了解罷了。

暫且摘取兩位醫家的言論，相互參考考證之後，才知道兩位醫家的治法，未曾有什麼不同。

曾看到錢氏說：凡是瘡疹，應當讓乳母謹慎飲食，不可以讓孩子飢餓以及感受風寒。

陳氏說：母子都應當謹慎飲食，從頭到尾不宜給予食物，這是同樣的調養方法。錢氏說：瘡疹剛開始發出，沒有其他症狀，不可使用瀉下法。陳氏說：如果沒有其他症狀，不適宜服藥。這是同樣的禁忌。錢氏說：瘡疹屬於陽證，所以春夏季節為順證。

陳氏說：遇到春天而發生，到夏天而長成，這是陽氣熏蒸，自然容易發出、容易結痂。這是同樣的喜好。

錢氏說：怕冷不止，身體冰冷出汗，耳後反而發熱的，是腎氣太旺，脾虛不能制約的緣故。

陳氏說：那些瘡疹發癢潰瘍，寒戰咬牙，是脾胃肌肉虛弱的表現，這是同樣歸重於脾的觀點。

錢氏說：只用溫涼藥物治療，可見錢氏也有使用溫補的時候。

陳氏說：如果六七天時，身體壯熱、大便不通，給予三味消毒散，稍微通利就停止。可見陳氏也有使用涼瀉的時候。錢氏說：還要看時令月份。陳氏說：必須區分表裡虛實。

所以兩位醫家的治法，是根據時機靈活處理，未必像現在人那樣偏執的說法。他們不同的地方，只在於黑陷、癢塌的處理。

錢氏則主張用大戟的寒性來瀉下，陳氏則主張用丁香、肉桂的熱性來補益。

人們看到他們偏寒偏熱的不同，就說錢氏專門用涼瀉，陳氏專門用溫補，卻不知道錢氏所瀉下的，是邪氣在裡、屬於裡實的證候，觀察其煩躁、大小便不通暢就是這樣。

陳氏所補益的，是邪氣在表、屬於表虛的證候，觀察其泄瀉、口渴、手足冰冷就是這樣。

虛證就補益，這就是錢氏所說的只用溫涼藥物治療的方法；實證就瀉下，這就是陳氏所謂給予三味消毒散稍微通利就停止的方法，各自針對一個證候而發揮其實質，未曾有什麼不同。

然而錢氏急於解毒攻邪氣，陳氏著重於調和中焦、補益正氣。

邪氣解除則正氣自然平和，正氣充實則邪氣沒有不祛除的，這又是兩位醫家相異而相同之處。兩位醫家立法的完善，未嘗不是這樣相同。

至於運用兩位醫家的方法，有見效的，有不見效的，這是不能善於運用方法的人的過錯，不是制定方法的人的弊病。唉！

醫術在於領會意旨，作為高明的醫者，不只拘泥於方法，而要領會其意旨，那麼兩位醫家方法之外沒有傳授的意旨，自然能在心神領會之下得到了。